只是为臣者不言君过,
“吾等会进宫,拜见至尊,言明今日之事,汝先回。”
他打发了朱才,又朝着孙邵拱手。“长史,如今的局面如此……李承其人捉摸不透,接下去如何是好?”
两人都是名士,也是江东政权之中的重要人物,当然彼此都清楚所谓的这个“局面”,绝非是今日之宴会的局面,而指的是连绵荆州扬州,从秭归到江陵再到公安,一路东来顺延到武昌、蕲春和柴桑口的战局。
孙邵的地位极高,不仅是辅佐过孙策,更是因为其本来就是中原高士,而能够南下来江东,这就是本来代表了极大的忠诚之意,孙权每次听说孙邵要入内拜见自己,都会亲自到檐下迎接以表尊敬,相比较之下,诸葛瑾倒更像是后起之秀。
但两人都是青州老乡,一人是北海国,一人是琅琊郡,南下士人总是避免不了抱团,两人亦是如此,听到诸葛瑾问,孙邵请他一同上车,“关羽不会攻灭江东的。”
“此事吾也知晓,”诸葛瑾点头道,“其力有所不逮,能够截江打败至尊的中军楼船,已经是其力之极限了,若是还有余力攻打江东,又怎么会返回江陵坐镇?”
关羽会舍得让江东不难看吗?
而且那个于禁难道也是吃素的吗?
柴桑口若是那么好打,于禁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江东也不会经营这么多年了,或许在外人看来,长江水面已经被荆州军占据了全部,但是对于内行的人来说,其实荆州军也只是占据了一些重要地点而已。
诸葛瑾绝非是寻常人物,也不是不懂任何军事的腐儒,实际历史上他在吕蒙病逝之后,就接任了南郡太守驻扎江陵,也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多面手,只是世人都被其胞弟诸葛卧龙的风采所夺去了注意力,而没有把诸葛瑾放在眼中。
“江东是打不进来的,天下人都知晓,孙氏已经三世,又有地利之优,就靠着关羽一军,绝无可能。”孙邵淡然说道,牛车辚辚,朝着他的府邸行去。
孙邵留守建业,而诸葛瑾跟随孙权前往荆州讨伐江陵,两人许久没有见面,也没有时间认真沟通,只能是凭借着这样的路过机会而交谈一二,“可若是玄德大军前来助力,曹操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如今大军还在西边不得归来,”诸葛瑾对这未来之事还不必想得那么多,只要谈到一件事情,就足够清楚为什么至尊会如此担忧,“柴桑口都被攻回,可大军还在荆州,关羽只要一心要留住伯言孙桓等,只怕是也不难。”
江东当然是攻不进来的,这不仅仅是孙氏的意志,也会是江东各士族们意愿,孙邵显然绝非是只是会宴饮玩乐,他知道的东西甚多,“顾家陆家,吴郡吴氏等,已经向至尊请命,要于丹阳郡和庐江郡的沿江郡县要地各处布防,以防荆州军攻入江东腹心之地。”
诸葛瑾摇摇头,给这些江东士族的举动下了自己论断,“居心叵测,非是为了吴侯大业也。”
“此且不论,”孙邵摆摆手,“如今的局面不可再拖了,再拖下去必然有变。子瑜所言及是,陆伯言等大军不得归来,再过几日,这些人都要饿死!”
“李承其人,虽然少年得意,气度高傲,但绝非不懂事之人,今日一见高雅非常,其要吾等前来赴宴,一是展露其才华,二是表明其压根不在意战局如何,玩乐比出使的任务更重要。”
“只可惜,”孙邵叹气道,“至尊却是沉不住气,听到了《入朝曲》罢?吾猜测就是如此,听到那两句诗,至尊必然是心动了。”
这就是李承的厉害之处,他压根就不急着要拜见孙权,甚至在刚才还拒绝了孙权的临时召见,但是他已经抛出来的话题,已经吸引住了至尊。
两个人未曾见面,单单在拜见这一局上,至尊已经失了先手了。
两人默然,没有说胡啊,但都清楚为什么至尊会突然来了兴致。
“李继之既然通情达理,那么还可以谈,只是如今不知道至尊何意,”诸葛瑾叹气道,至尊自从在邾县被关羽猛烈攻击中军之后,心惊胆战自然是的,但除此之外更有恼羞成怒、意图再组织大军继续和荆州不死不休的架势,这让诸葛瑾这样的近侍之臣都有些摸不著头脑,“是和还是要战。”
“战不了,”孙邵摇摇头,“局面难看还是其次,子瑜难道还看不清楚?江东他们是打不下来,可若是再纠缠下去,在荆州的大军一旦被关羽吞下,别说是长沙桂阳江夏各处保不住,只怕是江东此地,也永无宁日!”
“龙骧军乃是至尊的仰仗,这数千人,再加上各部亲兵,何止万人!一旦失去,江东力量对比就会失衡了。”诸葛瑾点点头,完全认可孙邵的观点。
“子瑜以为,吕子明其人如何?”孙邵突然谈起了另外的话题。
诸葛瑾微微一愣,“自然大才,至尊信任之极。”
“吾等中原士人,隐隐都不赞成至尊向西进取,但吕子明却不是如此,之前之事吾均不知,而出了大战之后,才知晓,其竟然是要怂恿至尊偷袭!”
孙邵叹气道,“偷袭倒也罢了,兵者诡道也,只要能拿下都是好事,可吕子明自诩可以全据荆州,而从襄阳樊城北伐中原,这就太可笑了。”
“难道其能够比关羽还要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