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畯素来严谨,不和寻常之人交道,怎么会和李承见面相谈甚欢?
“此为何?”
“严畯对于潮汐之道颇有研究,李继之只写了半篇文章,大概只是数百字,严峻就迅速前往了,”诸葛瑾苦笑道,他和严畯关系甚好,乃是多年好友,就在馆舍外堵住了刚出门的严峻,问清楚了交谈的内容,“两人还只是说一些潮水上的事情,曼才就震惊不已,深觉此人学究天人,绝非寻常之人可比。”
“可今日曼才,他已经又前往了……”
孙权不悦,他的态度就是要冷处理,可为什么严畯居然被几个字就勾引去了那里,也罢,无非是一个人而已,并无什么大用处,可诸葛瑾还有更多的消息传递出来了,诸葛瑾告诉了一大堆人名,……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前去了。
“议郎张温、陆瑁、至尊府上将军长史孙邵、选曹郎暨艳、中郎将孙邻等今日得了那李继之的拜帖,也纷纷前往,帖子里说言明,其要举办江东士人之会,邀请各位赴宴庆贺正旦。”
庆贺正旦?这不是自己个应该做的事情吗?怎么轮到此人来越俎代庖了!
素日里每年当然都有相应的庆祝仪式,并且设宴邀请群臣一同欢庆,但今年不是吃了大败仗吗?孙权自然不可能有心思来给大家乐呵乐呵,他自己個就首先没心情过年。
孙权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动着,“其不过是荆州后进士人,焉能如此大的面子邀请各家士人前往?子瑜,此事可另有隐情?”
孙邻可是宗亲,乃是孙权堂兄、豫章太守孙贲之长子,这样的人应该是和江东世家的张陆等人相处不来的,怎么会这样一同前往?一同参加了敌人信使举办的宴饮?
诸葛瑾心想虽然李承此人年岁小,才方弱冠,可其官位是不小了,襄阳长史的官位,比起自己都还要高上许多,他地位在此,又亲自写下帖子召见众人聚会,这是荣耀之事,再者,他也并非用地位官职来压人,以才华交友,谁会不来?
诸葛瑾送上了一张纸,“此乃李继之新作,附在拜帖上,见到此诗故此众人都前去,并未谢绝。”
“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凝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提壶抚寒柯,远望时复为。吾生梦幻间,何事绁尘羁。”
孙权喃喃复述,眼中露出了赞许和震惊的神色,“啊……此诗绝妙!”
他不怎么会写诗,但起码的审美情趣还是有的,如此清丽脱俗不染人间烟火气的诗句,且又有愤世嫉俗之情,怎么会出自一个醉心于俗尘极具进取心的少年人笔下而出?
当年李承流传出来的几首诗,孙权也知道过,但是其那时候沉迷于要攻克江陵,并未在意,如今一看,可谓是诗才之极啊。
这好生奇怪,而且更让孙权奇怪的是,为什么李承要和这些世家文人们一起聚会?难道只是为了谈论诗赋?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李承应该和这些人并无什么联系才是……
孙权不免又多想了许多,于是他命诸葛瑾也前去,起码看一看虚实,顺便做监视之意,“子瑜乃是招待之人,和他来往也是寻常之事,且去看看,他到底是要闹什么玄虚……”
诸葛瑾领命而去,可他这么一去竟然也没有再返回亲自禀告,而只是让人带回来了今日饮宴李承所做的新诗。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孙权坐立不安,不知道李承葫芦里打的是什么埋伏,可见到了诸葛瑾送回来的诗句,看到头两句,就已经坐不住了,“这个李继之?!”
“好……好……”孙权脸色巨变,这样的诗句,是他从未认真想过,而居然被这样远来之客,他国之人来说出来了!他好了半响,最后才在牙缝之间吐出了三个字,“好大胆!”
他无暇再看接下去的诗句,起身踱步了一会,暗紫色的眉毛皱在了一块,他下定决心,“其递交的文书在何处?”
书吏来报,“前日就已经送到。”
“午后召见!”孙权不想再等了,他无形之中已经被荆州使节的行为举动钩住了心思,或许在前几日他还有晾一晾李承,以表江东优势在我、绝不担忧军前局势之心,但是现在他等不住了。
他思来想去,也决不能单独会见,于是告诉了身边伺候的书吏:“命……这些人一同会见荆州使节李承!”
“喏!”
李承正在和江东众人宴饮,这一番前来,通过用诗句的方式来勾引大家伙来一探究竟,依旧有用,而且这些人其中,除却江东士族之外,其余的两淮士人,也有邀请,到了午后,甚至因为这宴饮之中李承拿出来质量极高的《入朝曲》来震惊四座,来的人越发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