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点名要豫章郡和越郡的青瓷,这些都要采买来一是装点厅堂,二来还要准备带回去送给亲友,别驾是尊贵人物,不屑出门来办这样的小事情,让掌事带人去买来就是。
“明日开始要招待江东诸位客人,不可为吾家郎君省钱。”
有钱就好办事,掌事欢喜地送走了张图,打开一看,被吓了一大跳,袋子里头黄澄澄的一大堆,赫然都是五铢钱,这年头什么钱的价值都没五铢钱贵重,这么一袋五铢钱,别说是买点什么鱼虾了,就是要买几百斤粮食都绰绰有余。
“这些荆州人,可真有钱!”掌事忙吩咐人开始准备膳食,心下高兴得不得了,“什么时候倒真的要去问一问猪婆龙什么地方可以售卖,买来让他高兴,指不定还有钱!”
诸葛瑾出了门来,上了牛车前往吴侯宫中去复命,他打开小盒子,看到里头满满当当装满了一整盒十几块红玉糖,心下暗暗震惊于这位李凤雏出手如此阔绰,这一盒红玉糖,价逾百金,他就随手一给,毫不为意,对于自己这位和吴侯负责传话的人也并无什么特别暗示,若是换做是其他人,应该是会主动和自己说清楚,此番前来要如何拜见吴侯,又要说什么了,提前通气才是比较好的办法。
毕竟有诸葛亮的关系在,对于自己表达一些亲近亲厚之意,也是理所应当,但是他倒是半句话都没讲。
真是一个谜团一样的人物……诸葛瑾摇摇头,自己和诸葛亮时常有书信往来,虽然都不讨论公务,但是各处风景奇人异事和荆楚士人的表现,都是会讨论一二的,其弟诸葛亮来信的时候也偶尔谈起这位李承李郎君,年少知进退,性子不张狂,颇有古仁人之遗风。
可今日之见,似乎并无此感啊……其人衣着华丽,出手大方,不像是什么寒门士人,更像是一位纨绔子弟,眼高于顶,贵气十足,并且其人并不是什么仁厚的性子,刁钻得很,几句话下来,让自己也真的很是难堪……这样的人,听说昔日就让虞翻和陆逊在荆州几次下不来台,看来本性如此,和孔明的判断那不一样。
什么性子不张狂,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诸葛瑾凝神沉思,此人的到来,必然是为了荆州战局,可他的意思是什么,如今却是问不出来什么,论起其要过来参见至尊,那么自然是要求和,可其气焰又是如此,说不准条件就苛刻得很了。
亦或者是压根就无心来谈判,关羽故意派了如此纨绔之徒而来,说不准就是要一直翻脸下去,现在的形势来说对于江东很是不利,江东已经底牌尽出了,而刘备那边,益州的兵丁还没有开动,汉中之战是大胜,可其兵力损失如何还不清楚,若是按照昔日孔明的谨慎之例,成都乃至于江州必然有许多的预备兵力,这些人一旦投入荆楚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为臣者,自然要为君上分忧,孙权并未交给诸葛瑾明确的差事,但是他很清楚至尊要自己前来的意思,那就是迅速摸清楚李承的来意是什么,最好清楚知道荆州的底线在于什么,是真的要玉石俱焚,还是打算宽容为怀?
这是必须要问清楚的。
只是今日的进展不大,诸葛瑾思索了一番,至尊府邸就已经到了,孙权从选择了建业作为自己的基业之所开始,就不断营造城墙和道路,当然,任何人都会想着把自己的住所修建的更好一些,孙权发动劳役和奴婢把府邸修建得更豪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谁都不会对于孙权把自己的府邸逾制超越了侯爵该有的气派发出什么意见。
今日还是朱然在至尊跟前驻守,自从孙权被关羽在邾县惊吓了一番,被迫舍弃了中军楼船而仓皇回到建业之后,他一直夜里惊吓起身不断,除却亲近的臣子驻守外,其余的人一概不听不信,这样的情况已经好些日子了,只是劳动了朱然,无时无刻不得不在至尊跟前伺候等待。
朱然请诸葛瑾进去,“至尊昨夜后半夜一直未安枕,”朱然轻声说道,“虽然没说什么,但必然是担忧荆州之事。”
如果是换做平时,朱然必然不敢泄露任何孙权不好的事情,但诸葛瑾是至尊最信任的臣子,而且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激励督促之意,至尊对于战局焦灼、或者是糜烂如此已经是十分焦躁了,身为臣下,更需要迅速为君上分忧才是。
诸葛瑾悄无声息地摇了摇头,也没有理会朱然的话未做出应答,直接进了去,孙权依旧坐在正殿之上,殿内各处都点着炭火,室内温暖如春,饶是穿着单薄的江东软绸,也是丝毫察觉不到寒冷之意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好些日子没有睡好,碧眼之下眼睑带着厚厚的鸦青,也没有什么威严之色,虽然是因为正旦节庆,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裾衣,但红色衣裳显然衬托地孙权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孙权上半身颇为高大,坐着和站着差距不大,坐在位置上,身材魁梧,宛如一座屏风,他见到诸葛瑾进来,身子微微支起来,前倾问道:
“子瑜此番辛苦!来人是那个李承?其人如何?”
“关羽意欲如何?难道还真的要和吾江东开战,决一生死不成!”
诸葛瑾未曾来得及回答前面两个问题,听到孙权最后的话语,饶是诸葛瑾忠心耿耿,一心为了江东奔走,他也忍不住心下苦笑起来,江东筹谋许久,偷袭荆州,意图就是要全据长江中段,将荆州扬州和交州连成一片,江东难道不是想着要置关羽于死地吗?难道还是过家家?
若是成了,现在的关羽要不是仓皇逃回益州,要不就是被陆逊孙桓等击散大军,就地擒拿了,焉能够让他现在如此嚣张!
江东自己已经是下了死手,眼下大事不成,认输就是,将来寻得机会再斗就是;难道只许自己下死手,就不许他人反攻倒算吗?
现在如果关羽真的要牢牢掌控住柴桑口和邾县蕲春武昌等处,公安城那边就是孤城了,刘备得到消息,再从蜀中出动大军前来,大战的优势就在他那一边了,顺流而下,攻克建业或许很难,但是全歼留在荆州的各部,再把江东的势力逼回到扬州的豫章郡,让整个荆州和孙氏一刀两断,这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至尊勿忧,关羽绝不会再进攻了。”诸葛瑾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其必然要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