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表明了态度,江东是不承认刘备的这个汉中王的,孙权正面对于刘备的汉中王的认可,还要在夷陵之战后,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施舍给刘备,认可他的汉中王,而那个时候,刘备都已经称帝好几年了。
“哦?”李承一挑眉,“那么吾可以不必称呼汝主为‘吴侯’了?若是在下没记错,讨逆将军才是吴侯,如今这爵位,应该在其子身上,”
“而非是其弟身上罢?”孙权装什么大尾巴狼?他自己个压根都算不得什么吴侯,若是真的要挑刺,他压根就不配叫做吴侯。
诸葛瑾脸上露出微微尴尬之色,他没想到眼前此人,不过是十多岁,年岁极轻,居然这些旁枝末节的细节都了解的如此清楚,“若是吾要称之为‘至尊’,似乎也不合礼数?”
诸葛瑾先落于下风,这个事情比较难解决,李承不是孙权的江东下属,直接用至尊来称呼,似乎孙权并无这么大的脸面;而吴侯之号,李承的态度明确,汝这么较真,那么吾自己也较真一些,孙权压根就不是什么吴侯,同样也是僭越之称。
各人屁股底下都有屎盆子,大哥别说二哥,李承说的很有道理,既然这样的话,诸葛瑾就只能含糊其辞,“名号之称,请李君自便就是。”
至于有关于袭击荆州的事情来说,诸葛瑾的落落大方,的确是出乎了李承的意料,可见江东人对于荆州的利益分配一直都是不满意的,这一次的偷袭江陵之事,绝非是孙权和吕蒙几个人的想法,而是在徐州方向进展不大的情况下,整个江东集团对于荆州土地的渴望而达成的一次持续性极长的行动,那么李承原本要激其他们的羞耻心,这点来说是做不到的。
都投身官场了,还有什么羞耻心可言啊?
或许有些人有,但诸葛家的人各个都能言善道,为了完成任务,面上一定不会表露出来的。
诸葛瑾请李承下船,果然,稍微等一等,时间充裕过后,来抗议捣乱的阵亡家属们都被带走了,李承带了自己的马来,但是诸葛瑾邀请李承同坐牛车前往,李承无不可,只是吩咐士兵们,“吾的一应衣物箱笼等物都要好生运送,别给吾摔了。”表露出李承是十分注意高档销售的。
上了马车,于是两人在车上又进行了一些短暂的交锋。
“别驾此来,可有什么要务?今岁刚刚正旦,建业城中各司都已经歇息,若是有什么公务,恐怕还有过些日子才能够办理。”诸葛瑾很是温厚,说话风格颇让人如沐春风,“别驾估计要在建业住上一些日子了。”
“没有什么要务,”李承笑道,“吾在荆州,和士人们多有来往,说起江东俊才来,听说锦绣于胸者极多,再,昔日虞公出使荆州,吾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其邀请过吾要来此地见识一番,故此正旦年下无事,天气也还算不错——”
李承看了看牛车外面如同棉絮一般不断往下扯的鹅毛大雪,马上改口,“嗯……风雪来访,也是雅事一件。”
“既来此处,可要拜见吾家至尊?”诸葛瑾问道,“过几日赏赐了群臣饮宴,就得空了。若是别驾要求见至尊,吾可代为安排,可速见。”
“速见?不必如此着急,”李承端坐于牛车之中,风雪交加,路面泥泞难行,车辆摇摇晃晃的,不过李承端坐挺直不动,风度俨然,诸葛瑾的话说中了李承的心里,但是他却不着急,如果现在要求迅速拜见孙权,只怕是江东上下都觉得,是李承有求于自己,如此一来,反而不美。
李承已经先露出了急切之意,自己主动要求来出使江东。这是没办法的,毕竟需要有人能够主持此事,可既然来了这里,那么就不必要那么急了。
现在过不好年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江东上下,荆州军回到了大本营,军心十分安定,短时间内就不需要再着急什么了。
“正旦叨扰实在无礼,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正月初二的时候,就谈拜见之事,时日已经过去许久,倒也不在乎这些日子,吾舟车劳顿,该休息几日,请中司马从容安排就好——只一样,吾有大礼来送给汝主,若是时候再久了,怕是耽误不得。”
“却不知是何礼物?”诸葛瑾旋即致歉,“臣下过问此事,乃是吾之过失也,别驾可不答。”
“此物还要保密才是,”李承笑而不答,“不过吴侯必然高兴。”
“吾军各部在各处可还妥当?”诸葛瑾步步上前,意图进攻李承,“正值正旦,若是各处粮草短缺,可恐又在荆州生事。”
这话语里有些威胁之意。
“吴侯的中军船只还在柴桑口之西,陆逊、孙桓各部都还在荆州江北呆着,吾已经命各处,不可再动手攻打,若是其要突围,也不可拦阻,只要他们能够顺利返回柴桑口或者武昌——哦,这两处已经被荆州军所攻克,怕是回不来了,只能是返回江夏,贵军在江夏布局多年,想必这些人还是能带回的,陆口大营,总是有些用处。”
“若是粮草短缺,那就是没办法了,荆州人好客,关将军也大度得很,但是对于偷袭自己的敌军,绝无什么好感,关平已经围攻陆逊部多日,务必要报仇雪恨,但是已经被拦下,军令如山,他也无法,只能听命,但若是想着要怎么来优待敌人,只怕是无人可以厚道如此!”
诸葛瑾还打算说什么,却又被李承的话语继续说下去给拦住了,“当然,若是江东军要朝着吾等投降,这样的话,自然也是可以供给粮草的,左将军于禁于文则,中司马应该是听说过此人的,其在柴桑口出了大力,就是因为文则将军自从投降后就是和吾等一概同甘共苦,才有如今之力啊。”
“若是粮草短缺,那就请朝着吾关将军投降就好,看在盟友的份上,绝不会是见死不救的。”
诸葛瑾满嘴苦涩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李承的讽刺,更在于孙权和吕蒙这样孤注一掷而偷袭江陵,脸面未得,自己的屁股却是露在外面,现在是攻打江陵的诸军已经被断了粮草,柴桑口这里更是阻绝了大军要回来的路径,被断后路的队伍,变成了江东军,不过是数日之内,攻守之势易也。
李承的话很清楚,投降就好,投降绝不会为难,可若是投降了,这些人还能回到江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