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码头人马喧腾,自从曹贼大军退却,汉中王在南郑即位以来,大军陆续开始返回蜀中,这里留下来的军队不多,但汉中王戎马半生,不喜欢居于南郑城中,只是还愿意在军营中住着,故此汉水此处的军营,拱卫汉中王的人马都聚集于此,人马一紧凑,看着就分外热闹。
汉中王正跪坐着,耐心听属下的人汇报,有关于这些日子汉中面对关中方向所得到的消息,都指向了同一个可能,那就是曹操已经彻底返回不说,关中的大军也已经尽数离开,只剩下部分人在这里留守一些关口监督汉中大军的动向。
曹操大军已去,刘备就松了一口气,说明之前让关羽开始在襄樊之地进攻南阳之地,意图来分开曹操之滔天威势,这个办法是有成效了,“二弟在襄樊做的好大声势,孟德果然不舍得中原板荡,如此退兵之后,汉中无忧也!”
他很是喜悦,这个喜悦在于汉中是否可以安然无恙,更是在于关羽在荆州的威名,捷报频传,“水淹七军,劝降襄樊,如此以来,昔日孔明先生所言的隆中对之景,就在眼前了!”
刘备很是高兴,那一日得到了襄樊战事的捷报,许久未曾喝酒,而且一直都力主禁酒的他喝得微醺,若非是群臣劝谏,其必然要喝得酩酊大醉,“吾弟威武也!孝直,”曹操大军已退,刘备越发高兴,“吾意欲加升云长为县侯,就以襄阳为名,襄阳侯,孝直以为如何?”
襄阳城是荆州昔日的治所,原本也是有设置县令的,“云长之功,别说是县侯,就算是郡侯,又有何妨?”
法正是很少去劝谏刘备要干什么的,他从来都是听从刘备的意见的,他非常认同关羽的功绩,出兵襄樊以分担汉中的压力,彻底打消曹操卷土重来的念头,这个是他和孔明在反复协商之后一同做出来的决定,这個决定现在有用,而且发挥了大作用,曹操竟然都无暇顾及玄德公进位汉中王,而回去坐镇许都了。
对于军功封爵提升一格,这个太简朴了,法正甚至认为,别说是襄阳县了,就是以南郡为封侯之号,也不过如此。
只是他对于这个名号还是有自己的意见,“不过襄阳侯乃是习氏先祖昔日受封于光武皇帝之号,如今习珍习重之又奉命驻守襄阳城,其必然要重振先祖之荣光,若是将此号授予云长公,恐怕习氏心里有想法。”
刘备点点头,“孝直此言极是,那就请孝直代为拟定爵位之号,再告诉于吾,也就是了。”
自古恩出于上,此乃必然之理,刘备却不以为如何,反而将如此大权交给了法正,可见君臣之意,如何深重。
法正点点头,也不推辞,将这个事情给承担了下来,他最近身体颇为康健,饶是隆冬之日,都只是穿着薄薄的两件单衣,如此脸上还很是红润,未见畏惧寒冷之意,他又禀告了一件事,“孟达来信说和刘封颇多龃龉,两下分兵不说,刘封更是将其鼓吹队尽数夺走,东三郡局势不稳,吾已经下令呵斥刘封,要其务必周全局面。”
东三郡单独拎出来,并无什么大的作用,但是现在汉中和襄阳都在汉中王的手中,作为中间连接的东三郡地位就凸显出来了,法正肯定不容许刘封在这样关键的位置上闹事,他更是向刘备进言:“刘封刚猛,大王如今压得住,自然无忧,日后如何,还要早点筹谋,王太子已经正位,刘封宜改姓归宗,正本清源,以正视听。”
刘备微微沉思,旋即摇头,“伯长跟着吾多年,鞍前马后侍奉,父子之情深厚,如何可就这样割舍?孝直之言有理,吾却是不忍也。”他也提出来了自己的见解,“吾再修书一封,要其认真当差,和睦同僚,约束好下属,和君之令一同发向东三郡,如何?”
法正摇摇头,刘封还是壮年,而玄德公已经年岁不小了,太子更是年幼,现在就不做好准备,日后若有夺嫡之事,又该如何?但是刘备这么说,他也不继续啰嗦,正欲再讨论别的事情,适才在汉江上逆水而来的消息到了,来的人满头大汗,“报大王!襄樊急报!”
“徐晃增援,大军渡江而归?”刘备看完了紧急军情,脸色大变,“江东欲偷袭?云长还受伤了!”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让刘备都坐不住了,他将军报递给了法正,不停地在帐内踱步,“江东小人!”刘备怒不可遏,“昔日就来逼迫于孤,今日又趁着云长大胜而意图偷袭背刺,实在是罪不可赦!”
“点兵,点兵!”刘备素来温文尔雅也极少发怒,这一次真的是生气了,昔日两家为了应付曹操的威压,不得已自己让出了湘水之东的所有土地,用来媾和盟友,那时候凭借一句借南郡的话语,自己所让,也算是有理由,并且也可以和属下交代的。
可如今孙权不仅不配合一同北上讨伐曹操,更是在自己这边已经获得大胜,并且拖住曹操主力大军的情况下,居然敢如此行事!这彻底激怒了刘备,“点兵,孤要亲自带兵出征,和孙权那贼子一决生死!”
虽然进位汉中王,但是刘备素来也不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很重,法正劝谏过几次,要他自持身份,不可再与寻常人一般了,他也不以为意,可今日气急了之下,刘备的王者气度一览无遗,帐内其余的文书纷纷低下头来不敢言语。
帐内气氛顿时严肃起来,边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简雍,昨夜偷偷喝酒这会子人晕乎乎的,正低着头打盹,也未曾听两人交谈,只是见到刘备如此暴怒,顿时清醒过来,在一侧悄悄偷看刘备的反应。
“真是鼠目寸光之徒!”法正仔仔细细看完了东山郡传递回来的奏报,一脸的不屑,这个不屑完全是对于江东之人表现出来的,“吴侯身边尽是奸妄之臣,如今曹操力有不逮,若是其在合肥举力北上,必然会逼迫曹操三处难以周全,不仅是吾等荆州军大捷可以保全,更是可以经略徐州,他也不必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徐州牧!”
关中、荆州、淮河,三处,关中这里的战斗已经停歇,而荆州战局焦灼,只要是江东但凡有些脑子,都应该趁着曹操力气都使在荆州,把注意力都投向关羽大军的时候,再行偷袭或者是围攻合肥之事,如此一来,就算是曹操有三头六臂的功夫,也是周转不过来的!
法正不屑地说完,随即也清楚为什么吴侯如此,“其在张文远身上受了大惊吓,只怕是此生都不敢再面对他了!”
他见到刘备怒而兴兵,也不劝阻,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个奏报,顺着刘备的话说下去,“如今曹操大军已经返回洛阳许都,坐镇中原以抗云长公之势,大王在汉中除却整顿之外,也并无什么大事,孔明在蜀中操持大事,臣以为,江东可伐!”
法正从来没有把江东人当一回事,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于他们的警惕,汉中这里,自从刘备登台称王了之后,法正就不断开始准备,在安排人工修造中小船只的同时,更是努力要联通和东三郡的水上通道,路上通道实在是曲折难行,如果大军要从汉中出动,支援襄阳,水师是一定要发挥作用的。
刘备很是高兴,“孝直和孤同去,务必要给貉子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云长不能有失!”他的高兴只是维持了一会,旋即转成了对于关羽的深刻忧愁,“若是云长有所不测……哼,这一番就算是曹孟德再来阻拦,孤也要拼死灭此朝食!”
“大王若是要伐江东,要迅速返回成都!汉中此处粮草都不足,且虽然汉水可通行小船,大军勉强也可以前往,但曹操已经回援,必然坐镇中原,臣以为,不是在洛阳就是在南阳,大军从汉水而下,直接就对上曹操,两贼有所媾和,大王此去,曹操只需要拖住大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