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陂,在司隶郏县,在许昌以西百余里,却在襄阳以北四百余里。
按《水经注》中所述,当摩陂是一处“纵广可一十五里”的大堰,在汝水边上,经由汝水、淮水,可直通淮南,交通十分便利。
两汉时期,司隶虽然不复上古时代那样气候温暖,甚至还有大象的存在,但是水土丰饶,的确是为天下之中心,伏牛山脉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冷风,河南之地,气候湿润,良田沃土数百里,只要是避开战乱年份,几年休养生息下来,就可马上恢复元气,这也就是魏王雄霸天下东征西战的根基和仰仗所在。
故此摩陂这里,并不是像是河北那些广袤的平原,更像是江东鱼米之乡,水路交错,若是李承在此,一定惊奇于中原地带,不像是后世那样的场景。
摩坡这里的田地形成巨大的方块,冬小麦已经开始陆续抽芽,在灰黑色的土壤里面悄悄冒头,露出一些白绿色的嫩芽,真的只有一点点,若不是蹲下来靠近泥土仔细观察,决计是看不到的。
这是那些类似于奴隶一般的军屯屯田户们前些日子辛苦种下的,军令如山,如果不及时按照命令来干活,是会被砍头的,没有人敢怠慢,如果不能种好粮食,他们面临的唯一结局,就是死亡。
十二月初,马上到新的一年了,天气极为寒冷,冬日的清晨亮得晚,都已经辰时初,天边才是麻麻亮,四下寂静,只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远处来了一支骑兵,这些骑兵们统一身着黑色铁制兜鍪、黑色鱼鳞铁甲,甲胄映着月光,散发出幽暗的光泽。大汉以火德自居,尚红,就好像是刘备麾下的士兵,大部分的主色调都是红色,而北方中原的衣裳如今却是很不相同了。
魏王没有亲自去管将领们的服装,他胸怀天下,志在四方,当然无暇理会这些小事,但手下的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大汉尚火德,那么忠于魏王的武士们,特别是精锐的虎豹骑们,那么就必须要花一些心思来彰显和大汉的不同。
黑色,水德,浇灭大火,刚好恰如其分,正如现在魏国大兴的此时。
晨曦之中并无他人,这些虎豹骑的战马也披着统一马铠,在面部和当胸上用彩色涂料画着狰狞的虎豹图纹,只要胆小一些的战马见到这些狰狞的花纹不用对阵,都已经惊惧地要退步三舍了,这也就是曹操争霸天下的最强武力队伍——虎豹骑。
他们沉默不语,行动划一,甚至他们纯以单手控缰的策骑动作也惊人的相似,虽然战马奔行迅速,骑士却沉稳;毫无疑问,这些骑士们都是能够驰骑彀射、周旋进退、驰强敌而乱大众的真正精锐,绝非是普通之兵,甚至从整体的武力值来说,要比庞德的凉州军骑兵更威力逼人,凉州军的骑兵们像是西北荒漠里的孤狼,厉害,但是面对人群的不够有太大的威胁;但是虎豹骑就像是懂人话的猛虎,冷酷有力,一击必中,危险系数何至于成倍?
当他们数百人整齐划如一人地前进时,这种沉静便自然产生了强烈的凶恶肃杀之感。
只是可惜,他们并不是在上战场,而是在踩踏准备要开始春耕的良田,无数正在泥土之中悄悄萌芽的麦苗,就在这个时候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尘土飞扬,刚刚发芽的麦种今夏的收成要差上很多了。
摩陂这里自从十一月开始就已经成为了魏王的驻跸之所,不仅是其仪仗扈从数以千计,更有数万大军陆续到各处集结而来,左近的农户早就被赶走了,闲杂人等焉能靠近这里,整个摩陂成为了巨大的军营。虎豹骑在这里出现,是太正常不过了。
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作战任务,只是策马在这些地方奔驰冲刺一阵子,并驾齐驱,于官道上下,如此练了小半个时辰,战马的鼻息之间喷出来了一些白色的热气,今晨训练还不过瘾,但此时也没有其他的时间了。
“辰时三刻,魏王要点将!不得耽误,吾等要速速归之。”
众人朝着东边儿去,每过几里路的距离,就可以看到一座军营,如此连绵起伏,不知道有多少座营帐,多地十分渗人,虎豹骑连续而去,在东面,灰暗的天穹尽处慢慢透出了亮光,那是朝阳已经喷薄欲出,时候不早了,到了点将集合的时候;而在西面……虽然还看不清任何景象,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远的大地仿佛在震动。
咚咚咚,战鼓被敲动了起来,战鼓声音极响,但是引起振动的却非是战鼓,而是那些整齐划一不断在行军的军队,他们穿戴整齐,听着不同的号令和命令,根据上司的指示,数以万计的将士们绵延不绝、汹涌而来。
他们涌动着,翻卷着,漫过莽原、漫过起伏的河谷和平缓的丘陵,漫过无数或宽或窄、曲折蜿蜒的道路,汇合到了一处。他们所持的黑色、红色和黄色的军旗在漫卷的尘沙中随风飘扬着,仿佛云海激荡,一如江陵城的浓雾一般,翻滚起伏,气势惊人。
军队汇聚起了黑色的洪流,战鼓擂动加剧了这种气势,虎豹骑穿过了这些成块的方阵之间,非常灵活地前往中军之处。
摩陂,顾名思义,是一块非常顺畅,方圆十几里的平缓坡地,在明帝和章帝年间,社会经济高速发展,这里也成为了世家贵族们的游乐园,纷纷在此圈地营造庄园,此地的土壤特别合适种植各种花卉,大汉鼎盛时候,此地的花圃乃是洛阳一绝,达官贵人们营造的庄园十分好看,而且还不禁外人游览,乃是士人们聚会的好地方。
黄巾起事后,又遭受了诸侯围攻董卓之事,再加上此地离着宛城不远,实在是地位颇为重要之处,几次战火涂炭下,别说是庄园和培育出来的精品花木早就毁于一旦,摩陂各处都已经被荒废。
这些年稍微稳定了些,才又有人过来开垦摩陂,想着多少种一些农作物果腹,今冬奈何此地出现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哨兵和前锋,把所有的野人给驱逐斩杀,复又变成了荒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