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地存人,人地皆存!”李承告诉了关平,“算是荆州都丢了又如何?吾等大军在此,军民之心可用,日后总有一日死灰复燃,卷土重来!若是面对着危难时候就只是心存死念,只求一死,那是无能之人、懦夫的做法!”
关平听到李承对于自己这个评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大怒,“吾虽然不如吾家大人勇武万人敌,但也绝非是无能之人!”
“无能之人只会在这里说一些废话!”李承不屑一顾,“汝还记得,可还欠吾一个事儿没办成!”
“今日吾就告诉汝了,坦之兄!”崔夫人带着各家女眷迅速地把饭食准备好了,虽然都是极为粗糙,但大家伙一夜辛苦又连续几日没有好生吃饱,大家纷纷抢起来,吃的不亦乐乎,无人来理会两个人争吵,“汝若是真的有心成就一番事业,这次汝要答应吾,绝不可就死!”
“这就是吾要汝办的最后一件事!”
大家胡乱吃饱了东西,于是准备出发,在这里一耽搁,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天边已经泛红,显然,黎明马上就要到来了,月亮也已经西沉,天地之间雾气沉重,让人分辨不清楚前路在何处,混沌迷茫。
江陵城的消息还没传来,谢球自告奋勇要求上陆路探查消息,不过李承认为,在在现在这个时候再分兵不合适,和水师的人商议过,准备先速速前往江陵城外离着城远一些的码头,现在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等待永远是最错误的选择。
夜色迷茫,李承登上了最后一条船,转过头,见到崔夫人和李梦还有梁老丈等人点着灯笼在码头送着自己,许是都知道前途未卜危险的很,大家伙都没有说话,只是无言望着,崔夫人摆摆手,示意李承速速离开,李梦双眼通红,正欲说什么,却又被崔夫人拦住了,“他们要去办大事,不可言语乱其心神。”
崔夫人沉静无比,她怕这时候又有贼军来袭,于是让梁老丈安排各家轮流守在庄子外等候,青壮们都被李承带走了,只留下来了他们这些老弱妇孺,不过崔夫人也有任务……
江面开阔,又是顺流而下,不多会就驶入了长江,这时候天空边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地之间也不再是漆黑一片了,而是变得有些光亮,但江上到处都是雾气弥漫,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都看不清楚,视线很模糊。众人迅速划桨,到了昔日李承时常前往江陵城惯来的码头港湾口,这里离着城池只剩下了十余里路,不能再往前了。必须要等到消息才可以继续决定下一步的方案。
谢球带着一些团练兵先上去查看地形,是否还有贼人驻扎,四下大雾,并且寂静无声,大家伙都陆续登岸,安静地等候,就连战马也被上了封嘴的皮条子,众人不说话,一时间只有长江水浩浩荡荡,发出的悠长又深邃的声音,还有浅缓的北风,在厚重的白雾里打转呼啸。
不一会,马蹄声连续响起,谢球就带着一个李承从未觉得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李郎君,是糜三郎!”
李承疾步上前,就看到了糜信骑着马飞驰过来,见到这里码头有这多人,于是连忙翻身下马,见到李承并关平站在地上,连滚带爬得过来,抱住了二人嚎啕大哭,“大哥,二哥!不曾想还能生见二位!”
李承真的没想到就在这里能够碰到糜信,他见到糜信满脸血污,身形狼狈,身后竟然只是跟着一个随从,其余的侍从都不得见,关平没有功夫和糜信诉说别情,喝道:“江陵城如何了?可还在吾等荆州军手中!”
糜信摇了摇头,众人的心一下子掉入了谷底,他又点了点头,关平被逗得气急,拉起了糜信疯狂摇动,“汝这到底是何意!”
“还在咱们手里头,但是吾适才逃出来的时候,南城门已经涌入了不少的江东军了!”
糜信忙把情况一分说,南城门已经接近于沦陷,但是西城门那边还在坚持抵抗,赵襄的火龙队依靠着内城门正在奋勇搏斗,大家听到这里,顿时就又有了信心,尹全十分高兴,“多亏主簿妙算,眼下吾等回援都还来得及!”他单膝跪地,朝着李承拱手请命,“请主簿速速下令,吾等杀回去,解救江陵!”
有了糜信的消息,李承顿时松了一口气,重压刚刚卸了一点,他就觉得头晕目眩险些要摔倒,一夜未睡也没有认真吃东西,这时候李承才惊觉自己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忙打开了江陵城地形和城池地图,和糜信一起对照着城内和城墙攻战的情况后,确定这西边和南边两处城门,是接下去可以支援的地方。
李承沉思不语,现在显然因为夜里的缘故,江东军没有发动全部的兵力上前,但是只要天麻麻亮,看得清楚道路,大军也一定会出动了,千赶万赶,总算是赶上了现在这个时候!
是还来得及的时候。
见到李承还在沉思,关平等人急得不行,“继之,汝意下如何?要如何分派,吾等都听汝的!”
西南城门要分派一二,李承想了想,吩咐关平,“南城门危险,大哥先坐船前往水门处,速速下船,不和其他人纠缠,直扑南门,只要冲破敌人阵营,他们必然阵脚大乱,如此的话,才可能反败为胜。”
他又提醒道,“南城门面对长江,江东水师人数众多,稍有不慎,恐怕就要坏了……大哥,汝——”李承欲言又止,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了,比起大军作战,单兵,风险真的是太大了。
但是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关平才有能力去做,自己是不行的,武略上来说,自己只能够自保,而绝非是可以冲锋陷阵。但是,对于自己的这位结拜大哥,又是将来很有可能的亲姐夫,其余的话,李承还真的说不出口。
“不必多言,”关平笑道,他按照李承的要求,换上了一件亮绿色的长袍,罩在了锁子甲的外头,绿色映衬着他的容貌越发看上去俊美英武,特别是这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如玉的牙齿,分外好看,他十分洒脱,加上休息了许久,谨慎旺盛,正是要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时候。
“今日恰是立功的好日子!就算是敌人势大又如何?”他是一个纯粹的战士,丝毫不觉得前方有什么危险,反而是觉得能够抢占这样的好机会,是自己应该的荣耀,“不必提什么东西,吾自然会小心,继之,吾答应你,绝不会胡乱送死!”
他分给了关平二百步卒,和五十骑,由着尹全带队,一同乘江东的船前往,收敛旗帜,低调一些,不会很快被人发现,船只迅速离去,而李承把剩余的人都带到西城门去,准备支援那边的战斗。
糜信慌乱了一个晚上,到了这个时候见到援军天降,这才定下了心神来,他骑着马在李承边上说了很多见闻,李承大致都算到了一切,但是唯独没有算到潘濬,竟然是策划这一次叛变、二城投降的关键人物,若不是他煽动着世家们意图叛变投降,江陵城的局面不至于如此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