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有敌军压城,内有叛贼作乱,这样败坏的局面,周二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就算是昔日曹仁弃守江陵城,也只是焚烧城内的建筑,从容离去,而没有说这样动乱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贼人居然大胆到围攻太守府的地步,而且知道了这些人的底细之后,周二更是担心,他自己原本就是下水道之中的老鼠,无论躲到哪儿去都安全的很,只是就怕荆州城换了主人后,自己又要重新开始经营一切了。
最关键的还是,周二看着不断有人进出的正厅,颇有些烦恼,原本攀上了赵将军府这棵大树,关系都已经打点妥当,等到换了主人后,江东人是不是还看得上自己?
这倒是真的要思考的,若是之前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或许周二会无动于衷,但是既然已经在赵将军府这里分润到了一部分的权力,谁还愿意继续回到下水道里去过苦日子呢?
周二正在胡思乱想,却被身边的小弟们捅了捅,“头儿,女郎叫汝了!”
薛思在廊下,朝着周二招招手,周二忙回过神来,上前入内拜见赵家女郎,赵襄今日也同样男子装扮,穿了一身软甲,头上的发髻改成了男子束发成冠,十分英姿飒爽,她吩咐周二:“汝还有多少人,都派出去,各处都要人打听消息,但不能够随意乱杀人,避免扰乱了城内局势,有什么情况速速来报吾。城墙上无忧,而贼人要来此夺城,必然是要进门,汝以为何处城门、亦或者是有漏洞处,更有可能?”
“西城门和南城门!”周二迅速说道,其他水门什么的,早就都有重兵把守,而西城门为了和城外沟通,彼此通气,故此一直都在陆续开关,虽然也有女墙和瓮城作为阻隔,而南城门此地乃是地势最低之处,且靠近水路和水门,若是江东要水陆并进……“江东的水师若是要来助战也必然方便。”
“吾已经让守门吏王德多加注意,没有太守府的印信,不可开门,”赵襄吩咐周二,“汝的人,跟在府前和西门,还有其余之处等候,若有异动,速速来报,吾这里有打算。”
“若是有什么难为之事,要花钱来办的,不拘多少,只管答应了去,守住襄阳城,糜守约那边,一应支用都可以付出,只要能办成事!”现在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去纠结什么费用了,只要能守住江陵城,什么钱财,都可以拿出去。
“女郎,若是贼人要里应外合,就靠着府上的一些老卒来筹谋,恐怕难以成事啊,”周二提醒赵襄,他也感觉到现在的局面不妙,不太合适继续用此之前暗地里慢慢打听消息的手段了,现在大概率是要杀人见血的时候,“吾的人,到底没有兵器,恐怕城内有逆贼要打开城门,吾等也是无力为之啊。”
“的确如此,故此吾还有援兵的,”赵襄笑道,“吾府内的老卒已经派了一部分人去太守府了,冲破贼子的围堵,易如反掌。”
可冲破贼子的围堵又有什么用?根据周二的统计计算,和前两日的查探消息,城内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加入了韩本的团队,连带着意图要在城内作乱,这不是怪于太守府被围、糜芳失去了管理江陵城的权力,而是在于这些人早就都有了准备,要来里应外合,除非现在天降奇兵,用巨大的兵力优势来攻灭这些反贼才行,周二有些担忧了,如果再搞下去,自己这些人肯定也会受到损害的,其实周二不应该加入到任何一方,他们这些地头蛇,是不能够投诚于任何一股势力的,如果选择错误,可能就会万劫不复,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待胜利者。
但是之前因为李承的关系,又似乎得了这些人上人的器重,另外,顺丰号也给了他一些在钱物上无法拒绝的诱惑,周二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赵李等人的贼船,仗义每多屠狗辈,周二肯定不会再反复,但是他的确很担心,现在这个局面维持不住。
“不必担心,”赵襄慢慢起身,“只要是城门不失,贼人冲不出去!”
赵襄在这个时候都还能保持镇定,局面再乱也不必太过于操心,只要内不生乱,外敌再多,也无关紧要,但往往许多时候,天不从人愿,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赵家下人这时候来报:“治中从事府的捕盗从事包助带着数十人前来,说有要紧事拜见女郎!”
包助?
此人素来和赵将军府并无什么干涉,怎么会突然漏夜来访?难道是有潘濬的命令?
赵襄点点头,示意周二先躲在一旁不要出面,但也不要马上出去,“带着汝的人,在外头候着,晚些时候,薛思会给汝等兵器的,若是有韩家等人作乱的,寻得机会杀了,偷袭不成,迅速通报太守府。”
整个赵府从半空之中看去,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演武场,而现在这个时候,赵府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多少人影,包助的五六十人到了此处,一下子就围着赵府的门墙等驻守了起来,行动迅速,倒是也没有人拦着,周二等到见到如此,而赵襄并没有发话,于是也只是在赵襄的厅外等候。
包助全副盔甲,手按长刀带着五六个武士入内,不屑地望了畏畏缩缩躲在角落处的周二这几个人,又环顾四周,见到无人值守,心下放心了许多,他一挥手,一人直接入内拜见赵襄,其余的武士和外面一样,把守了门口,将正厅给围了起来。
“城内有盗贼作乱,吾受治中从事之命,特来保护女郎,”伴着阵阵细微的虫鸣声,包助入内,拱手朝着赵襄行礼,神色颇有些倨傲,“外头夜黑风高,贼人甚多,请女郎不要出门了。”
“今夜能有什么盗贼?”赵襄端坐于上,双手微微拱起,放在身前,膝盖上摆放着一把颇为古朴的长剑,她对着包助的到来不惊讶,但是她惊讶于为什么会是治中从事府的人来到此地。
她一直认为各处都有嫌疑,但是治中府的嫌疑应该是最小的,可如今,这个认为,又彰显了不应该犯的错误。
“这些盗贼,是不是准备要和江东军里应外合,意图拿下江陵城以献给吴侯的世家之人?”
包助神色一闪,果然这一次还不算白来,潘濬的再三叮嘱是有其必要性的,这位赵家女郎、将军之女,治中往日里极为忌惮之人,虽然为女子,却有其独到之处,他原本还有些不愿意,筹谋许久,自己竟然只是分到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
“此事非是女郎可以过问的,”包助微微一笑,对着赵襄的发问不以然,他大喇喇坐在了赵襄的面前,颇有些无礼,“城内大事都由治中料理,太守也不能置喙。”言下之意,女郎你自然更不必说了,还是老实待着罢!
包助的到来还这样坐下,显然就是有监视之意,赵襄对于包助的无礼没有什么反应,“吾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从事赐教,若是从事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吾倒是可以承诺,就不出门去,赵府一切都由从事来料理,如何?”
“女郎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