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入夜了,还有什么打算?把大家伙都守住别再跑了就不错了……”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人心散乱而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昔日强横如项羽,在亥下之围,四面楚歌一起,就大败到再也挽救不得的结果,而现在呢?
难道还有什么打算可以突破吗?虽然对李承十分尊敬,也绝没有违抗军令之意,但大胡子还是忍不住嘟囔着发泄不安和不满,这时候远处伴着浩荡水波浪声,伴着歌声一起吹来,又嘈杂又变调,叫人不能安宁,大胡子刚吐槽一番听到这又是大怒,“吵死了!这些吴狗唱得真难听!”
尹全和大胡子一同到了中军大帐,这时候已经也有十来个人捆着跪在地上等候发落了,勾志被揍地一直不敢言语,见到尹全要进帐,复又挣扎起来,他要争取最后的机会,绝对不能够错过这个回家的机会。
“尹将,老大!!吾不怕死,只要吾能回去见一眼妻儿老小,什么时候死了都无妨,汝先饶了吾,吾再也不敢逃走!”
他要逃跑也绝非是要投降江东军,而是想着要迅速南下,回家看一看。
旁人连忙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勾志呜咽了几下,挣扎不开,只能是委顿在地上,这一次掉脑袋是必然的了,军法无情,只是他懊悔不已,死无所畏惧,却还没见到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
尹全和大胡子一同进了中军大帐,帐内大家伙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关平一直在外弹压巡逻,到现在都一直还未回来。清点了一番人数,情况不乐观,大军散去的士兵就有近千人,其余力夫等也有不少散去,这些人的家眷们大部分都是住在公安城内的,听到公安已经陷落,无心再战。
骚乱起来后,李承当机立断,大家处置及时,砍杀了一些人,这里也损失了数十人,这些可都是主力部队,最要命的还是那些小船,竟然也有十来艘投敌去了……
李承看着众人眼神暗淡,神色颇有些萎靡,这一次的骚乱来的奇怪,统计出来的人数不少,这个现实的确是不乐观不好看,荆州军从未出现过这么多混乱之人,就算是昔日徐晃几度攻打阳陵坡,荆州军损失较大,但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他的神色也开始阴郁了起来。
吕蒙还未亲自前来攻打大军,只是散布坏消息,并让偏军堵住湖口,又唱起荆楚风的歌曲,竟然就有这样大的威力,可见其人的确是厉害,宛如毒蛇一般,阴暗地窥探,等到最佳的时候一击必中,要杀之于死地。
如果这样不利的局面再继续走下去,大部队就算是能顺利度过武昌的三江口逆流而上,江东军无法再在半途截击,军心也一直会持续低迷下去。
就算是到了江陵城下,大军还能保持住一个架势不倒,但也一定只是纸糊泥塑的神像,一戳就破!
历史上关羽带着荆州军就是这样南下的路程之中不断派出使节和吕蒙沟通,问江陵城之中的情况,吕蒙居心险恶,对着城内一如既往对着军属还多加厚待,军士们都放心了下来,等到关羽率领大军返回江陵城的时候,面对着自己修建的这座雄城,就连关羽如此多年的大将都不得不哀叹,“此非吾能攻也”,大军从此分崩离析,无人再要继续为失去家园的军队而战斗了。
这一次要比历史上返程的更快,但是所面对的危机,也远远要更大一些,水路已经被拦截,绕道可行,但是这個时间越长,军士们对着老家的安危就越来越担心,如果到了江陵城下,城已经被攻打下来,那么大军依旧散去。
而这样长时间的迂回前进,就算是今日明日江陵城还能保住,可等到大军从武昌再折返的时候,还能保住吗?
这是任何一个有脑子会思考的军官都要思虑的问题,不仅仅是李承一个人要承担这样严重的后果,当然大家的建议也只是建议,前将军的大印就在李承的手中,一切事务都需要他来敲定拍板。
“点兵!”李承沉思一会,低头想了许久,环视众人,见到大家伙脸上都是一些消极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和边上的王甫廖化等结束了交谈讨论,心下有了定论。
“各部查清楚,麾下战士有多少人家眷在江陵城中,又急着回去的。”李承交代众将,“要精锐之人,这些人里头选出五百,吾有大用!”
他又告诉王甫,“点起火把,选派大船,半个时辰之后准备夜攻。”
夜攻?听到这话,大家伙又觉得精神振奋了起来,诸多将领虽然未有动摇之举,但内心也是动荡的很,惴惴不安,现在既然准备夜袭,那么说不得就有机会迅速冲破云梦泽的拦阻,大家一起回家!
“江东水师在湖口已经安排了下了铁索和大船,夜里更是分辨不清楚,恐怕大军难以攻破。”
“攻破一个面是难的,若是要都督来刺破一个口子,让他们的防线破口一会呢,能否做到?”
“若是如此,也还可行,”王甫大概知道了李承的用意,“大军用命就可。”
只是这个用命到底是成不成?还在两说之间,这一夜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粮草还有多少?”
“足够两顿,”廖化说了一个坏消息,“若是今夜大军能够突围,一日之内,云梦泽之南只要寻到一处粮仓,就可解燃眉之急。”
“生火做饭,全军都要安排用餐,今夜饱餐之后,就要开始动手。”李承想出了一个在这样逆风的情况下,唯一可能翻盘的办法。
众将各自去安排,李承孤独一人坐在位置上,张图进来,告诉了李承,“关将军用了药,已经退烧了不少,只是人还未曾醒来。”
退烧就是好事,接下去如何就要看造化了,关平气急败坏地进来,拿着竹筒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凉水,“好多人要想着逃跑!还好都压住了,继之汝要选人做什么?”做敢死队吗?
“非是要让他们送命,而是要一同回去,”李承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关平,关平是极为关键的一个助手,没有他的存在,无法就这一次的事情达成目标,“坦之这一番北上,征战叙旧,但吾以为,大哥所获军功不大,汝可同意否?”
“自然如此,”关平大大咧咧说道,“大人跟前,如何放肆?且水淹七军,攻下襄阳,这些战事并非吾之首功,算起来,都还没有咱们去岁冬日来解救宛城军民来的更痛快一些,那时候真的奔袭百里,真的痛快至极!”
“接下去就轮到咱们了,不着急,坦之,”李承笑道,“汝的骑兵预备妥当,王甫会安排快船搬运五百精兵,汝的骑兵速速上岸,若是孙桓阻拦,冲破过去就是!”
“冲破过去?”关平听闻这话大喜,但随即也有些疑惑,“夜里的话,难道一路奔驰回江陵城?如此怕是还需要一些时候,连夜不顾及马力,恐怕明日也是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