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关羽并不是将全部兵力南撤,将主力精锐留在战斗之中,如此的话才把徐晃逼退,只是伤亡惨重,“赵都督死了,”关平痛苦说道,眼中含着热泪,“他自动请命断后,连同亲兵等三百步卒士兵,尽数阵亡。”
这是荆州军第一次出现了高级将领的阵亡事件,水师王甫,骑兵关平,步卒习珍和蒯越,大致上是这么分配任务的,而赵累也是精通骑兵之术,他甚至也懂一些水师,留守江陵城北上已经晚了,所以还想着要图军功,却不曾想才到了阳陵坡第三日,就已经阵亡了。
赵累其人谨慎老实,昔日和李承一同北上救援宛城军民,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勾心斗角将曹仁击败,这才一同将宛城军民带回,可才分别了一夜,赵累就竟然死了。
这就是残酷的战争,之前李承还没有感觉,因为他身边那些所熟悉的大人物并未在战斗中牺牲,从自己参军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虽然也有一些小波折,但是高级将领没有损失,其实意味着还没有伤筋动骨。
最后断后的那一批人,其实在某种程度来说,是不可能有活路的,而赵累的阵亡,表示了战局从顺利转向了逆境,接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坏消息。
卫开的左手从手肘处齐根而断,手肘处被布带包扎了起来,布带上都是血迹,他脸色惨白地被搀扶着从李承身边走过。“侯将军呢?”
“他适才落水了,”卫开神色恹恹,“中了曹军一箭,亲兵们抢救不及,掉入了水中,王都督派船只到处寻找,只是现在,”卫开摇摇头,语气失望,“还没有音讯。”
受伤还落水了,这几乎等于是没救了,要知道铁甲沉重,落水之后,身子更是难以支撑,而侯音又是宛城人士,不熟悉水性,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习珍也出城门来帮衬,他忙叫人来救治,夕阳如血,横照在江面上,船只密密麻麻布于江面上,李承对这放弃了阳陵坡也是觉得可惜的,那是大家伙和自己苦心经营多日的地方,但是他现在无暇去顾及这个事情了,毕竟李承猜测,就算是荆州军能够平安回到江陵城,数年内,也不会再此孤军深入攻打樊城了,阳陵坡如何,现在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要赶紧面对接下去的挑战。
大军陆续到达,根据李承之前的安排和分派,有条不紊地就地驻扎起来,关羽乘坐的船只是最后到达的,到了的时候天色已黑,他下了船来,不知道为何,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周仓忙来扶住,关羽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先是举着火把到处巡视了一番新建的大营,又看了几个伤兵慰问了一番,如此到了夜里,才回到自己的营地内,后勤等人晨间就到了,于是叫人送了热腾腾的饭食来,关羽扒拉了几口,停著不食,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团无名火燃起,突然之间打了个寒噤,浑身冒汗之后又觉得身上冷极了,他刷的起身,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响起了什么嘈杂声,旋即又鼓噪了起来。
李承安排了一切之后,又搬运了不少城内的物资石头木材等出来,虽然现在在南岸,徐晃是肯定飞不过来的,而根据李承的判断,江东也不会先来到这里偷袭,但小心无大错,营地还是一样要做好准备的,而且他必须要把大营的防守和哨所都安排妥当,现在就怕有人再来,故意走漏了风声。
他忙到了后半夜,还未来得及探视关平,先亲自率领团练兵巡逻,果然,今日入夜,又有人来派出使节了,这一次,倒不是江东来人,而是徐晃派人前来了,他们没有大船,所以不敢在夜里渡江,是被王甫的水师带来的。
虽然两军交战,曹刘势力又是绝对敌对的状态,按照道理来说不会有什么信使前来,虽然李承大概猜得到这些人想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有其他的想法,也希望要知道,曹军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吩咐张图,“将人用布蒙住头,带进来就是。”
张图去码头接人,旋即回来禀告,“来的不是寻常将士,而是曹军的护军赵俨,其言明此乃不尊之举,若是蒙头,其宁愿束手就戮,也不愿进来和将军会面。”
赵俨?颍川四大名士之一,在曹仁军中话语权甚大,更是文武全才,这一位名人前来,要做什么?
李承点点头,“既如此,吾出去迎接,速速告诉将军。”他可以断绝内外联系,把坏消息传播给堵住,但是内里却是不能够自己独断,还是要请示关羽再做决定。
李承到了襄阳城外的码头,王甫带着一高冠士人,并一排士兵,正在等候,那人看着黑夜之中被微弱的火把照耀轮廓的襄阳雄城暗暗出神,听到了脚步声,那士人转过头来,看向了李承,“襄阳雄城如此,非是寻常手段而不能下,可荆州军入战场,几月之内,非用兵战而夺取襄阳,如此手段,可谓是震惊天下也!”
“上兵伐谋,下兵伐攻,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最厉害的计谋,”李承笑道,他听出来了赵俨话里的讽刺之意,“胡刺史立下大功,汉中王不胜欣喜,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
“诚哉斯言,只是不知道,这江陵城,是不是也是如此呢?”赵俨朝着李承微微点头,神色虽然不倨傲,可这动作上是失礼的,“这位可是李继之,小凤雏先生?虽然未曾谋面,但彼此交往甚多,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飞扬,不是俗人。”
你夸奖就夸奖,再加一个小字做什么……他更是听懂了赵俨说江陵城的用意所在,李承眉心微微一跳,朝着赵俨拱手,“护军既然漏夜来此,必然有所请教,请入内,吾已经预备下了茶水。”
两人一同入内,到了营门口附近的一处帐篷,四下都已经将将士清除干净,只有赵俨和亲随三人,并李承张图,还有他带着的屯田兵,密密麻麻地围住了此地,赵俨环顾四周,“别驾何其谨慎也——还怕吾要偷袭贵军大营吗?”
“倒也不是怕议郎偷袭,”李承笑道,“只是如今假消息甚多,为了避免动摇军心,故才有此举。”
赵俨眼神一闪,这个李承倒是坦坦荡荡,“只是关将军在何处?吾要亲自拜见。听闻将军受伤,右将军拿了上好的金疮药来,要吾送给关将军。”
“关将军业已休息了,小事情都是吾等处置,议郎或许不知道,从昨夜起,一概对外之事,都由在下负责,”李承解释道,“议郎不会介意吾乃小辈,故此不愿意赐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