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如此,继之所言二事,就是吾不相信此事的缘故,”关羽捻须笑道,他认定此事为伪,故此心情放松了许多,虽然伤疤还隐隐作痛,但是他心情颇好,脸上还带着微微笑容,“孙刘二家虽然龃龉甚多,但是深深知晓,曹公乃是大敌,不可一日轻视之,正如卧龙先生所言,两家合力或可抗曹,若是不和,恐怕是渔翁得利,到时候悔之已晚也!”
关羽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大家都清楚,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是对抗在中原通知十几年根深蒂固的曹操,现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两家翻脸,也不会产生翻脸的可能性来,昔日周瑜和卧龙先生为了南郡的事情、孙夫人的婚事而彼此缠斗,后来的湘水之战,那都是点到为止,并未就此彻底撕破脸,因为大家都知道,还有那个身材矮小却如泰山一般在众人头顶威压着的敌人存在。
关羽当然不待见江东,他也认为江东是狼子野心,如今不过是临时性的盟约罢了,身为一方主帅就以盟友的感情来维系,让盟友来决定自己的生死,这也太幼稚了,如果关羽这么天真,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
他从关平口中听到了李承有关于“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的汉代版本也是赞同的,但是他认为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程度,特别是李承所举的两个例子,那是完全表明了孙刘二家不会撕破脸。
从理智的角度来分析,江东还不如李承刚开始提出来的建议,吴侯率领大军向北,继续攻打合肥,如此的话三线作战呢,让曹操首尾难顾,还真的有可能各处都有了突破。
损人而不利己,或者说,损人而不得多利,为什么要这么干?
“昔日就是如此,可如今形势已变,”李承摇摇头,“汉中王占据汉中,将军又水淹七军,威逼樊城,如此一来,中原震动,吾之前和坦之言明之事绝非玩笑:汉中王如今之盛,犹如昔日高祖皇帝之汉国初立!如今乃是旭日东升之象,而如此之下,吴侯难道还会以为,汉中王是弱势,而曹操更是大敌?须知曹操在汉中、在襄樊,大败了两次!”
要知道天下多少人和李承之前所说的那样,都一样想着,昔日高祖皇帝刘邦占据汉中蜀中成汉家基业数百年,如今汉中王似乎也是走一样的道路,几次败仗之后,就连许都邺城都有了叛乱,曹操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谁又会觉得汉中王还是弱势一方?
“而吴侯几次攻打合肥都无功而返,除却在丹阳讨伐山越外,就只有在湘水之盟这里得了不少土地,既如此的话,是不是吴侯会觉得,荆州之地更来的容易些?比起合肥那处的张文远,是不是将军率领大军北伐而公安江陵空虚的湘水之西,更容易拿下?”
特别是从人的嫉妒心角度来分析,吴侯几次攻打合肥无功而返,甚至在逍遥津留下来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而你刘备,年纪那么大,赤壁之战前犹如丧家之犬,而吾借给汝南郡江陵城,竟然汝就借此升势,进而吞并汉中蜀中,拿下整个益州,如此一来,汝已经飞腾于九天之上了,而吾还是屡次受挫,怎么会服气?
打不动有张文远坐镇的合肥,难道我还打不动空虚至极的江陵城吗?
李承这么一分析,关羽终于没有再那么从容了,他的表情僵硬了起来,原本捻须的左手放了下来,他身子前倾,微微扶案,开始了深思,“而且吾以为,徐晃并非是真的欲乱吾军之心,若是真的要乱军心,今日白天,就可以大肆宣扬,说是江陵公安失陷,如此一来,荆州军大军早就是闹开了,非是今日如此宁静!”
李承一番话说完,帐内安静许多,外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北风刺啦刺啦吹过,关平甚至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鼓声一般,正在自己的胸膛里连绵响起。
他见到关羽还在沉思,于是问李承,“那徐晃此意,难道是真的为吾等着想?”
“私人之情在军国大事面前,不值得一提,只是徐晃此意,的确是想吾等速速南下,他可解决江北之困,甚至说不定还能试图来收复襄阳,不过吾以为,其意是想着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坐山观虎斗?”
李承刚才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的关羽军几次失败之后,竟然大军都难以维系住,刚回援江陵就四散了,只留下一部分的亲兵,十几人败走麦城,他的失败不仅仅在于孙权的背盟偷袭,更是在于曹操也决定了要虎视眈眈两家争斗,甚至在徐晃的眼中,要把关羽的力量尽可能地削弱掉大部分,让孙权伏击截杀起来更方便一些。最后曹操再大兵南下,把厮杀得都削弱的双方尽数剿灭。
当然曹操或许也没想到最后的削弱效果太好,关羽并未形成反击能力,让曹操大小通吃的期待落空。
而从现在这个时候,李承的确发觉了徐晃的真实用意,“徐晃深知将军之定力,绝不会为这样的小道消息而动摇;但是将士们如何做得到?知道了大本营不稳的消息,必然军心大乱,思念家乡亲人,乃是寻常之理,而过几日徐晃再派大军精锐之部来突击,阳陵坡大营还能抵抗住几次?就算吾等可以以水师接应而南下返回襄阳,军力必然就被削弱了。”
徐晃当然要动摇军心,但是他为什么没有今日在白天当众告诉大家这件事,或许就是为了让关羽的心和荆州军普通将士们的心,产生分歧,这样的话,更有绝佳的效果。
李承觉得徐晃不应该是周亚夫,而是应该是比肩于淮阴侯韩信一样的人物,今日这一计,和昔日的四面楚歌亥下之围,又有什么区别?
“今日两军一遇,徐晃也知道,寻常时候就算是吾大军从樊城败退,他也是无机可乘,可若是军心思归,而继续要再次在此坚守,到了那时候,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