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在说话,外头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四处并无其他警戒之声,大家伙也放心,应该是巡逻的骑兵返程了,各处都点了火把火堆,不仅仅是取暖,也是为了照明各处,防止敌人趁着夜色来袭,当然,自从荆州军北上以来,无论是陆战还是水战都是保持着极大的优势,这样的优势之下,阳陵坡大营一直很安全,从未有过敌人来偷袭。
特别是夜里,现在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夜盲症,夜里能看清楚的人不多,漆黑的夜幕给交战的双方都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环境,就连巡逻的骑兵也要趁着夜色降临的时候返回。
关平骑马进营,恰好看到李承正在坡地上指指点点,他翻身下马,李承先问外头情况如何,“徐晃有派遣斥候左右查看,驱赶走就罢了。”关平怕深夜路况不清,若是追击反而容易被敌人给趁了空子。
蒯越也带着一群人在营内巡逻到了此处,见到两人正在说话,于是也就在一起,问李承,今日军议他到底没有提出什么意见,“继之,汝以为,接下去该如何行止?”
“以退为进,该是如此才是,”李承正在思索徐晃是什么用意,听到蒯越的问题,随口一提,几个人又走到了营门附近,“马上就要到年终,战士们厮杀数月,思乡之情必然迫切,现在再和徐晃缠斗并无什么作用,就算是刘孟二人从东三郡带兵前来,也绝无压倒性的优势。”
徐晃可不用担心后路问题,曹操在许都主持,一切稳如泰山,就算是有小规模的叛乱,那也绝对不会影响到整个南征的大局,而李承现在最怕自己的后路被人断了,特别是被江东偷偷来断了。
“继之非是胆怯之人,”关平摇摇头,“昔日和曹仁也放过对,怎么如今倒是如此畏惧江东了?他们就算是来,难道还能抵得过咱们的大军不成?”
“须知江东的这位吴侯,昔日被张文远八百骑闹得灰头土脸的,他还有什么能力和颜面来对这荆州如何呢?”
关平和其父一样的骄傲,但是在很多时候,骄傲是会害死人的,李承满脸黑线望着关平,这个人还是在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起码不会和现在这样,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军二代模样出来。
“大哥说话再这么张狂,小心闪了舌头,身为大丈夫者,定于天地之间,若是将来有归属,也一定不会愿意折在小人手中,可世事难料,凡事不可说得太满了。”
蒯越忙说道,“现如今徐晃在此,吾等若是要南下,恐怕也不容易,继之以为,徐晃接下去如何?”
“吾以为,徐晃必然还要前来偷袭一次,并不会直接对决。”李承说道,“将军已经定下不再攻打樊城,那么徐晃再在一侧寻找什么机会,那也是极难,而邓城也决定不守,他没有围魏救赵的机会可以实施了。”
接下去双方的战斗,那总是一个很焦灼的过程了,如果没有被敌人寻到机会,那么基本上就是僵持,鏖战,双方战士不断地送死;如果寻到机会,那极有可能一泻千里,一败涂地,因为两方都有一些问题出来,徐晃是新军,并不是那么的可靠,而关羽这边已经战斗许久,单纯的意志力被削弱了很多。
“大营在此,最怕的还是偷袭,”李承摇头晃脑,“徐晃只要咬不动咱们——”
他的半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到了外头嗖嗖嗖发出了一些突然的声响,有冷风骤然吹起,一下子朝着站在营门处的几个人吹来,“小心!”关平将李承一把拉住丢在了身后,火光和黑夜之中有几道暗影袭来。
“哎哟!”一个倒霉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倒地,火光闪动,零碎的光线之中,噗噗噗,又有几支飞箭钉在了地上,这些暗影竟然是在营门外射入的飞羽。
黑夜之中竟然有冷箭射入大营,恰好就落在了众人正在商谈的这里,还伤了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蒯越的亲兵,大腿前侧中了一箭,躺在地上哀嚎出声。
这时候营门口的护卫也察觉到了异动,纷纷呼喝起来,可是外头除却远处响起了一阵子急促的马蹄声外,竟然再也无其他动静了。
关平翻身上马迅速地到了营门前,他还以为李承真的说准了,猜中了徐晃预备在今夜就发起偷袭,可是他到了营门外,见到黑夜之中并无其他动静,这才返回了这边。
那个倒霉蛋已经被带下去包扎了,只是李承手里拿着几支羽箭沉默不语,其余的人举着火把,正在黑夜之中到处寻找其余的飞箭,卫开恰好在巡逻,也跑了过来,他不明就里,李承迅速吩咐,“查明左近所有射入的羽箭,不许任何漏掉!”
关平不知道李承为何如此,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承十分严肃,甚至比起今日午后和众人商议军情,现在李承的表情还要更冰冷一些,关平走了近前,才发觉李承手上除却羽箭之外,还捏着一张布,“这是何物?”
“是徐公明送来的礼物,”李承僵硬冰冷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心下冰凉,终于知道如今这个局是怎么样出现的了,为什么会接下去急转直下而至于分崩离析死无葬身之地!
他没有时间来得及和关平解释,卫开查清楚了各处,又送了两支箭来,这两支箭上并无其他之物,李承告诉关平,“坦之,吾要求见将军,马上!”
关平迅速通传,关羽今日受了箭伤,晚间有些发热,正坐在位置上假寐,他听到关平通传,迅速清明了思绪,已经入夜,若非紧急之事,李承也不会突然求见,李承进帅帐,首先就要求帐内其余人都尽数出去,就连周仓也要出去,“非精细之人,不得听闻。”
周仓见到关羽并未反对,冷哼了一声,大跨步出去,他还把帐外的亲兵护卫都喊出去了数丈远,确保无人在场,蒯越和卫开未跟随前来,帐内就只有关羽关平父子和李承三人。
“徐晃派人前来传信,这是信件,”李承将那个布条交给了关羽,“共有几条,都已经收缴得来,今日除却吾之外,并无其他人知晓内容。”
“公明有信前来?”关羽脸色淡然,“他弄什么玄虚?今日白日里也见过面,何须还要多此一举?”
他接过了那个布条,夜里灯火不太明亮,为了方便看清楚内容,关羽身子微微一侧,就着油灯仔细看了起来,他才看了几行字,就已经脸色微变,不复刚才的镇定之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