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微微点头,老杨公的意见不算错,是稳妥的做法,“既如此的话,先派人去公安城或者是冯金渡,查看一番,如何?”他自然知道赵襄的消息来源做不得假,只是要确定王掌柜所说的、赵襄所推测的吕蒙潜伏而来偷袭的事情是不是确实,那么再行决断才是最好。
赵襄脸色微微一沉,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太守府内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不相信,她还未来得及言语,糜信先跳出来了,他骂骂咧咧,“此事怎么还有什么需要确定的!王掌柜不仅是吾顺丰号的掌柜,更是安排在冯金渡此处数月未动过的暗哨,其在此处,面上是为了采买货物,实则是监视江东来人!”
“若不是吾安排下人手,汝等都是睁眼瞎而不知天变也!”
“太守,王掌柜回来之前,朝公安城也发动了信号,让城内警惕,而现如今江面上未得任何消息,显然,贼子准备许久,就是要来图谋江陵!”
赵襄这时候才惊觉,昔日李承早就担心过的坏可能现在真的变成了现实,吕蒙偷袭而来,从冯金渡的表现来看,他们偷袭到了这样的地步,可居然还无人确信此事为真!
“太守,”赵襄继续郑重说道,“江陵城乃是荆州之中心,若是此地有所失,关将军的大军在北,如何能安心征战?请太守务必谨慎小心,吾之见,可速速派人前往公安城一查,只是在这之前,请太守点起烽火!”
“如今还未明白,如何能点烽火?”糜芳说道,“若此事为假,岂不是乱了规矩?”
“乱了又有何妨!”糜信跳脚,他从来是不怎么相信江东会来偷袭的,但是他对于信任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相信赵襄,也相信李承,尤其是李承在素日里交谈,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对于江东的忌惮之心。既然是相信李承,那么李承说得话,素日里所持观点,也自然是让糜信听进去了。
他听到糜芳还打算是稳妥起见,顿时不乐意了,“若是真的是这王掌柜认错了人,报错了消息,那么点起烽烟以作试探,又有何不可?若是真的错了也只是虚惊一场,大不了日后再和江东沟通,略表歉意即可,可若是延误了战机,江东贼子偷袭而来,且如今公安城危矣,若是稍有错过,可就是危害极大了!”
糜芳犹豫不决,随从幕僚者各有理由,不能一致,这时候赵襄派人去码头打听的人回来禀告了,说最近的一趟公安城来的船只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的,后续的并未有前来。
这充分说明了情况的不对劲,两城交往频繁之极,又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船只前来?糜芳迅速起身,下了决断,“传令点起烽火,看左近情况如何!”
他迅速下达了戒备的命令,各处守门吏配合将士守住城门,严查进出人等,赵累率领留守大军北上增援,城防之事,现在都交给了糜芳,糜芳骑马带着众人一同登上了南城墙,城内点起了狼烟,朝着西边的远处几个烽火台收到了消息,于是陆续点燃,顺着长江河道山路一直绵延到了西边水云天交接处,可是近在咫尺的公安城,竟然毫无动静,而且公安城之东的任何一个瞭望所和烽火台,皆是没有点起狼烟。
糜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额头上不住地冒出来了豆大的汗珠,被冰冷的江风一吹,更是觉得冰冷刺骨,公安城没反应,其他地方的烽火台尽数没反应,这意味着,这些地方已经都不归于荆州军的掌控了!
“快!”糜芳惊惧了一会,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得下达了命令,“关闭各处城门,堵上石头,守军戒备,擂鼓鸣锣!”
消息迅速地被传达了下去,荆州军除却赵累带了大部队前去之外,还留守了三千人,是一位叫做项乐的部曲督主持,他策马前来拜见糜芳,这一次赵累离开,城内一干防务都托付给了糜芳,糜芳看到项乐,马上就在城墙上听了关于城防的回报,警戒声响起,各处都开始勒令众人归位,城外还有些商人还未入城的,也都直接闭门,驱散了事,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被人用力地慢慢关上,不可避免地带来了许多惊扰,城门附近的行人商旅们交头接耳,疑神疑鬼,这些年来,江陵城可从未白日里,就关上城门的。
各处城门都在缓缓关闭,士兵们迅速地从营房出来,分散到各处城墙,项乐大声禀告,请糜芳放心,“各处人手都充足,属下的兵马虽然只有三千,但江陵城高大,足够守住!”
这话说出来糜芳就放心许多了,“吾再派太守府城内衙役等协助,务必要小心谨慎,”他又问跟着来的老杨公,“府库可还有军械弓箭等库存?”
“还有两个预备着,”老杨公说道,“不过荆州军大营内原本还有,眼下还无需搬运上来,先等着此处用完,吾再安排人手运上。”
糜芳这才放心下来,他一直匆匆忙忙到处奔走,一路巡视了不少地方,见到仓库人手各处城墙都一切正常,又听到了项乐的禀告,这一刻才算是定下心来,无论是谁,都很难去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如果没有赵襄和糜信前来禀告,今日的局面会更难看一些,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来朝着一直跟随的赵襄点点头,“若非是女郎来报,今日必然猝不及防!”
角楼上的鼓声咚咚咚敲响,一些士兵在大喊大叫,朝着外面指指点点,大家一起望着城外,横贯东西方向的浩荡长江之上,果然从东南处又有连绵不断的船队重重而来,现在无论是谁都很清楚,对于荆州军和江陵城来说,最坏的局面出现了:公安那边对着江陵城的狼烟毫无反应,而现在水面上江东军的水师又大举出现,说明公安城已经投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