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如此,”还有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樊城和襄阳荣辱与共,咱们就算不走,也是守不住的!”
两下于是起了争执,现场闹哄哄的,要撤退派毕竟是没有那么的理直气壮,虽然人多,但也没办法压制住那些坚持还要守城的人,曹仁虽然有心死守,但是他也无法直接下命令叫众人死战到底,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在几次打败如今这样的局势之下,自己这位征南将军假节的底气,已经不足了。
再也没办法随意叫人去送死。
“关羽拿下襄阳城,整顿兵马,收罗旧部,这还需要几日,若是如今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赵俨劝说曹仁道,“将军乃是征南将军,如今敌人势大,暂且退回到宛城去再做计较,南阳郡各处都还安稳,只要再筹集起粮草,天时一过,吾等再南征就是。”
曹仁沉默不语,他心下有了些动摇,左右环视一看,还看到一人未曾说话,乃是汝南太守满宠,他正在沉思不语,于是曹仁点名了,“伯宁有何高见?”
“不可退。”满宠抬起头来,镇定说道,“如今还不可退。”
“为何?”
“樊城若是再丢,正如刚才那位将军所言,只怕是荆州之地,再也非魏王所有了,此乃其一。”满宠朝着曹仁拱手,“将军乃是方面大员,主持征伐荆州之事,败了,无妨,魏王宽宏,绝不会计较,可若是这样乾坤未定,樊城还能守得住,何必要走?此乃其二。”
“山水来去快,希望不会太久,大水就算是再厉害,也只是如此了,关羽攻下于禁之军,又借着如此大水来攻,樊城还未陷落,可见樊城足够坚固,将军指挥得当,此乃第三之因。听闻关羽遣其它将领在郏下,自许以南,百姓担忧,关羽不敢进攻,是害怕我军后面成犄角。如今若逃跑,洪河以南的地方就不是我们的国家所拥有了,君请再坚持等待!”
满宠的确是一流的角色,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些问题的本质,而且他还提出了大家伙从未想到过的问题,“关羽号称五万精兵,吾以为,不会超过三万,于将军的七军再加上去,这里就足够有六七万人,他从何处能筹集到如此多的粮草,难道就靠着三分之一个的荆州,能支应这么多人吗?”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一下子大家就明白了什么,赵俨忙说道,“咱们将军在襄阳樊城筹备粮草多年,如今也只不过是勉强支应大军罢了,太守所言极是!荆州贼就算是水师再方便,也绝不可能变出这么多的粮食来!”
“就是此意,”满宠点点头,“于禁之七军,若是不分配粮食,那么自然要南下,先回到江陵城去看管,而绝非要在这荆北来浪费粮食,若是不派到南边去,这十来万人,粮草能坚持几日?”
“可如今邓城和襄阳已经失陷了,此两地,至少还有一些存粮罢?”
这时候倒是曹仁开口了,“于文则七军的供应都从邓城拨付,邓城就算有,也不会留下许多,至于襄阳,”曹仁暗暗庆幸,他自从打算在樊城驻守后,就没有在襄阳准备存留太多,而是更多地存在了樊城之内!“也不会很多。”
“既然粮食绝不会太多,而大水又绝非日日暴涨,那樊城如何守不住?”满宠继续说道,“大王坐拥天下九州,兵多将广,于文则的七军虽然败了,那也非是战不利,而是天时不妥也,只要大王再派援军而来,如何不能胜之?不能守住?”
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就算是还要下雨,还能下到什么时候?等到汉水一退潮,大雨不下,樊城马上就可以恢复了原本的高度,现在关羽就打不下,等到大水退下,那么更不可能拿下了。
而且满宠提醒了曹仁,要马上求援了,现在襄樊的局面,已经超出了曹仁征南将军的这个权限范围内,水淹七军、邓城陷落、襄阳投诚,这一件件事情都一起表明了现在的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于禁被擒拿,胡修投降,这样的大事,别说是曹仁在樊城,就连许都现在都已经震动无比了,坏消息更要快速一些传递出去,让魏王马上安排援军再来。
曹仁点点头,“襄樊局面如此,吾乃是首责,马上派信使出城,乘小船北上,速速前往宛城,再马上去许都,告诉魏王,”他满嘴苦涩,这一次是真的丢脸丢大了,他有些后悔当初按照胡修的主意瞒下了关平来大闹宛城的事情。
若是那时候能够直言不讳说自己的失败,现在南阳郡起码还能给自己保证好一支队伍来随时支援,而不至于等着于禁七军覆灭后,自己就只剩下城内的这几千人马了!“告诉魏王,樊城危矣!南阳危矣!”
信使派了好几拨出来,乘坐小船逃离樊城,有几个人被拦截了,看到了书信,蔡菁笑道,“曹子孝惊惧矣!大军威武如此,他也不得不要向着曹操求援了!”
实际上赵俨的担忧不是凭空出现的,实际上来说,现在局势要比曹仁所想的还要严峻,邓城到阳陵坡再到襄阳这里连成了一片,除却碍眼的樊城之外,陆上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抵抗关羽的大军了。
蒯越带领三千人马攻打南乡郡谷城,太守傅方还准备据城防守,负隅顽抗,但是听说胡修和于禁都已经投降,马上就开城投降,并且传令南乡郡各处县令,就地改成荆州军来驻守。
曹仁或许还不知道南乡郡的情况,如今就算是他知道了,也有心无力了——之前南乡郡还能保留下来,那还是因为庞德在不停滋扰关羽军,让他无力分心而西进,如今没有了这个障碍,南乡郡拿下,顺理成章了。
形势不过是在这数日之内,就形成了巨大的逆转,汉水现在,就只剩下了樊城这么一个碍眼的点了。
蔡菁将截杀信使留下来的信件拿到了李承这里,李承如今是正儿八经的中军主簿,就是给关羽来料理文书信息情报的事情,另外也禀告了蒯越拿下了谷城的捷报,明日就要带着傅方一同返回襄阳城,另外还要派遣小支队伍沿汉水而上,和东三郡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