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县令意图效仿张仪之流,而用唇舌乱吾之军心否?”想到刚才自己被面前这个黄口小儿吓得浑身发抖,胡修就忍不住起了杀心,自己好歹也是魏王国的高官之一了,接下去入朝担任九卿以上的高官也不在话下,刚才竟然在这样小小的县令——这个县令还是建安天子绝不会认可的情况下僭越得来的官,面前丢了脸,这有点过分,胡修的脸上有些管不住。
这样的奸细居然敢如此藐视自己,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等会审讯完了就斩了他,把人头放在城墙上警告荆州贼要他们不要乱来——罢了罢了,如今外头他们势力极大,若是斩了此人,关羽恼羞成怒掉转船头来攻打襄阳,倒也是不好,罢了,若是这个人言语和气,横竖无外人得见,悄悄放了也就是了。
“何必需要唇舌?”蔡菁微微一愣,随即失笑起来,他笑了一会,在胡修的耐心消失之前及时止住了,跟着李承混,蔡县令也算是会察言观色了,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刺史真是老实之人,如今印信尽数在此,还不相信?难不成要等着于禁将军的人头带来了,汝才相信吗?”
“汝等还能杀了左将军吗!”胡修不屑说道。
“哦,胡刺史或许不认识于禁将军,不过无妨,吾一说,刺史就明白了,前三日连续大雨,日夜不绝,汉水暴涨,此事可知否?”
胡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蔡菁继续说道,“刺史久在荆州,可知道樊城西北方向二十里路,有昔日楚国丞相孙叔敖修建的罾川口,用来灌溉良田?”
胡修主政北部荆州已经有几年了,不是完全不知道此地情况的无能之辈,他依稀记得这个地名,但是不知道为何蔡菁提起这個事情,毕竟时间太过于久远,“是有此事,又如何?”
“吾将军在罾川口加高堤坝,修改水道,又在唐河、白河、小清河及西北的普沱沟、黄龙沟、黑龙沟等地的闸口予以加高,预测到天要降下大暴雨,连续三日暴雨后,用大船撞开罾川口堤坝,水势凶猛,一泻千里,将于禁的七军和庞德军用大水围住,吾家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将七军尽数拿下!此为水淹七军也!”
胡修刚才倏然起身,可这会子听到了蔡菁的解释,双脚顿时无力,下意识地跌坐在位置上,他前几日见到大水如此浩荡,可荆州军一船未见,就知不妙,这样大水最利关羽的水师,怎么会舍得错过如此好机会?别说是襄阳,就连樊城都没有去!
而现在这个答案终于清楚了,关羽借着水势而让于禁的七军全军覆没,如此一来,襄阳和樊城才到了真的危险的时候了。
“哦,在罾川口完成此大业的,乃是李承李继之,和刺史昔日也是有过交情的,此人不会忘了吧?”
“天汉降雨兮,七星皆没;襄樊隔南北兮,天下三分!”胡修耳边响起了第一次顺丰号的商人来拜见自己的时候,这位李承李继之托人送给自己的一句话。
这话语震耳欲聋,又在胡修脑袋上炸了起来。
“天汉降雨兮,七星皆没;襄樊隔南北兮,天下三分!”胡修喃喃,之前他不解此语,还问过蔡菁,可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前半句已然应验,指的就是关羽水淹七军的大事!
汉水大涨,水淹七军,这已经应验了,后半句呢?是什么意思?
他神识有些混乱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而他慌乱的同时又看到了十分自信十分高傲的蔡菁,于是不免又问了一次,虽然上次蔡菁说不知道。“蔡君,可知道这里头之意为何?”
“若非有水淹七军,吾也不敢信此乃凤雏之预言也,此番吾来,特意问了凤雏先生,也就是李继之,此乃是命中注定之事也,天下三分,吾主刘玄德,汉中王,必然有一方天下。”蔡菁说起这个身上也不免战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个李继之!他心中在狂喊,那句话之前自己就来听到过了,没想到这个事情真的就发生了。
这个人真的有鬼神莫测之能!
“于禁七军之命已经注定了,刺史这后半句之意,吾主既然号汉中王,那么汉水之侧的土地,必然是归属吾主所有的。”
胡修现在一点也不怀疑汉中王足够和魏王分庭抗礼了,汉中大胜,襄樊大胜,七军尽数为俘虏,这样的大胜,别说是自己站不住脚,恐怕在许都或者邺城的魏王,也要心惊胆战,“襄樊隔南北,难不成,这襄阳、这汉水,要成为南北之隔了?”
他喃喃自语,蔡菁心下对着李承又佩服了几分,但是接下去他也要发挥自己的演技了,“刺史久在襄阳,这天降大雨,可有如此大的?”
“此乃顺天之意!吾主汉中王得黄天庇佑,故此天降大雨,助关将军成就如此大功!而如今这大军在外,汉水之上,有十万军马!”
“刺史不信?”蔡菁潇洒摇摇手,“请试着听一听,吾荆州大军就有五万,虽然历次也有攻打襄樊二城,可毕竟没有多少损伤,而如今罾川口决堤以水淹七军,于禁将军部和庞德部之军,还有四万多人马,安然无恙归属于关将军之麾下了,如此十万之众,而又有如此大水助威,刺史以为,樊城或者是襄阳,可抵抗否?”
“恐难也!”还未等胡修回答,蔡菁直接下了论断,他言笑晏晏,十分轻松写意,似乎自己个才是这襄阳城的主人,“樊城在北,水师多有不便,大水几日之后也要退去,故此,要趁着如此的好时机来攻打樊城,以图曹仁之头也!”
“刺史可知,为何一直未来攻打襄阳否?此乃吾将军不愿此城生灵涂炭也!若是十万大军,只是攻打襄阳,而抛樊城于不顾,刺史以为襄阳能守否?”
这当然是不可能守得住的!胡修在心里狂喊,襄阳的确是雄城,但是这座雄城,如今只有三四千人驻守,就连分派到各面城墙去驻守着,都是不够,更不必说要来和荆州军对战了。
但是面上他自然不会就这样认输,特别是今日蔡菁一直让他惊吓,失了太多次的礼仪了,故此还要嘴硬,“吾守城虽然人手不足,可还有征南将军在樊城可以支援,此外,城中军民亦可守城!”
襄阳和樊城不同,樊城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但襄阳此地还有一些本地居民居住着的,胡修的话不是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