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从汉军阵前掠过时,蹄铁溅起的碎石打在盾牌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像冰雹敲瓦,有骑手在掠过阵角的瞬间挥刀向盾牌上方劈砍,刀锋擦过矛杆,切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但盾阵没有因此散开,长矛手也没有把矛收回来。
缺口始终没有出现,汉军军阵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是一条完整的线,盾面被火光照亮,矛尖在骑兵经过时微微晃动,随即复位,像水面的涟漪荡过一圈后归于平静。
魏军的骑兵试探了两次。第一次从正面兜了一个大圈,沿着军阵的长边跑了一道弧线,蹄声贴着阵前排滚过去,没有找到突破口。第二次从侧翼方向切入,试图利用汉军两翼的盾牌夹角做文章,但汉军的两翼已经向内侧收拢了一些,把原本可能存在的空隙补上了。
骑兵在侧翼停滞了片刻,几匹马在盾牌前盘旋了半圈,马蹄原地踏动,碎石被刨出浅坑,最终还是退了回去,没有硬撞。
领头校尉在火堆旁勒住了马,火焰在他甲胄的侧面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反光。他没有下令再冲,也没有下马,只是骑在马上看了一会儿汉军军阵的方向,然后缓缓拨转马头,朝黑暗中退去。
整队骑兵跟着他离开了火光覆盖的区域,铁蹄声由密变疏,渐渐消失在碎石地尽头的黑暗里。火堆还在烧,橙红色的光芒照在汉军的盾牌上,将那些斜靠在盾沿上的长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排插进地里的细桩子,稳稳地停在原地,不动,也不出声。
如此鏖战了,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汉军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实际上在虎豹骑发动的第一轮冲锋就就有将近 30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有些人直接死亡。
还有一些受到重伤的,则迅速退到后面来接受包扎。军阵的盾牌有些残破,但还能坚持得住。魏军的骑兵都负着盔甲,弓箭若不是射中面部或者一些要害部位,对他们来说只像是挠痒痒。
但是长枪在这个时候就有用了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虎豹骑以及满宠所带来的精锐死亡人数太多的话,对方经不起这个损失,汉军完全可以用人海战术将他们的精锐慢慢消磨殆尽,但是现在,汉军也不能够随意浪费士兵的性命,他们就带了 3000人进来,接下去还要完成别的作战计划。
所以,眼下只能采用一种偏保守的作战方式,尽量用军阵围成一个乌龟壳,让外面像是长了獠牙。
一般的虎豹骑咬不动,满宠将虎豹骑作为领军率领一部分的精锐分批次前来,张郃却没有如此之做,他所有的亲兵护卫都守在了身侧。
等着什么时候出现哪一处漏洞的时候,让他们上去填补,不是张郃投降了大汉,就觉得大汉的军阵天下无敌,而是他始终认为,李参所训练的这些团练兵,虽然个人武力上,那是远远不及虎豹营的精锐的。
但执行命令、团结、带领手下的士兵一同作战,韩玖诺组织的能力要远远超过魏军,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和对面的魏将一样,要把自己最精锐的亲兵给派遣出去。
虎豹营第一次冲锋的势头已经削弱,他们见咬不开军阵,于是朝着两侧试探性发动斜方攻击,不过这两边也安排了数十辆从广石仓之中运出来的大车,上面堆满了各种辎重,刚好可以作为防御工事使用。
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箭雨弓箭也使得他们无功而返,丢下了几批因为被射中的战马就逃退回去了,正在这时,满宠的旗帜才堪堪来到,
满宠和自己虽然同朝为官,但彼此并没有私交,关系也不紧密,张郃是五子良将之一,算是职业军人,长时间都在中央军任职。而满宠早年是文官出身,是曹操时期的司法官,后来才转到武将这边,长期镇守在淮南,协助合肥对抗东吴。
而且张郃自己以巧变著称,善用地形,善用计谋,满宠则是以刚毅严峻闻名,治军冷酷,其实二者对于士兵的态度也完全不一样。
一个同僚若是和自己投不来脾气,又没有经常共事,那么自然关系亲近不起来。张郃没想到自己返回关中,这个昔日作战过的地方,第一仗正儿八经的作战,居然是要和满宠对决。
“满伯宁,”张郃心下暗暗想道,“别来无恙乎?”
身后的侍卫问张郃是否要把自己的旗帜也展出来,张郃摇摇头。“不必如此,现在还不到时候,先调整好阵型。”对方的人马不断地在黑暗之中涌现。接下去马上就要开始第二轮作战了。
满宠见着几处点起来的巨大柴火堆火光照耀下的汉军士兵,一动也不动正在盾牌的守护之下,朝着自己缓慢压上前来,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和之前的过场预测完全不一致,他原本以为汉军又会借着用天雷炸白石门的机会引得自己迅速前来,然后半途截杀,可是没想到汉军在这里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
他原本想着要让虎豹骑率领骑兵迅速冲杀,用同样突击的手段,反包围于汉军,但这一次显然又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了。
汉军在这里摆下了坚实的防阵,似乎有预备地在等着自己正面对决,汉军的仰仗是什么?他已经好几次猜错了汉军的布置,所以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贸然前进,甚至面对蜀军逐渐朝着自己逼来的阵形,他反而下令全军后退。
随军司马很是不解,“将军,我等出城作战,尚未取得战绩,就先退却,如此可妥当否?”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是满宠显然也明白是什么话,那就是皇帝都在城内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