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满宠是李承希望做到的,只要他继续留在长安这里,或者是关中这里,满宠多留一日,诸葛亮那边就多充裕一分。
张郃原本以为李承前来关中作战,他所思考的,无非是效仿司马懿的故计,重复为围魏救赵之计,只要司马懿听到汉中被偷袭的消息。那么他必然要权衡是否要撤回,只要司马懿撤回,李承这一次行军长安城下就没有白来。
但是他没想到,李承不仅思考的是汉中的局势,更将整个陇上战役群纳入他思考范围内。在长安城这里,将满宠拖住,对于诸葛亮那边也是一个绝大的助力。
张郃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下暗暗叹气,蜀国国力不强,大大弱于曹魏,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但奈何蜀汉惊天动地的人才如此之多,先有诸葛亮珠玉在前,已经是没想到后面又有李承此人,可以掌控全局,虽然身居关中,却胸怀天下,将陇上的战局也完全考虑进去了。
大魏这些年来,似乎并无如此可以抗衡的人才,难道汉室真的不该绝?难道曹魏真的是篡逆之辈吗?张郃从未就此事在心中有过思考,在这个时候确实忍不住多想了几下。
长安城下白石门前,张郃已经组织好了队伍开始上前,他所带领的无当飞军 1000人并不擅长直接对决,故此都已经被李承给带了下去,和他留在后方驻守,这也类似于一种监视,不过张郃不以为然,他并不认为自己这样的身份在蜀国可以得到完全的信任,有人适当的予以监视也是应当的。
“擂鼓,”恢复了平静的张郃依旧从容镇定,大汉的军阵是优于大魏的,自从归顺大汉之后,其他的军事秘密,张郃未曾有。探查的想法,但对于大汉的军阵如何演练?特别是诸葛亮所研究的八阵图,他具有极强的欲望想要学习。
八阵图的事情,他一直在南中驻扎,也不曾在中军大帐观摩,未得近距离观察,故此不得知晓,这也是一种遗憾,不过李承在汉中复兴号所准备各兵种,盾牌、长枪、短刀、弓箭的结合体训练模式,甚至带上一些步兵、骑兵协同作战的方式,让张郃也很感兴趣。
李承对待人从不藏私,除了那些必须要恪守秘密的自己后世所带来的学问之外,任何技巧和新技术,只要有人问,他都愿意倾囊而授。
张郃这些日子跟随李承前来,有些时候会代替李承主持作战,此外,跟随他一同作战的不少人的军阵方式,张郃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接受。
团练兵的军阵和八阵图肯定不一样,但是张郃仔细看清楚,并根据自己的分析,他认为汉国的军阵最大的优势就是指挥非常顺畅,完全不用只担心自己的号令,底下的士兵无法接受,甚至听不明白。
这也就意味着军阵非常顺畅的根本,就在于士兵的实际听从命令的水平不错,这其实也就是意味着,大汉的士兵,起码在张郃看来,李晟所带领的这些团练兵。有着前汉良家子的遗风。
认字、服从命令、装备精良,如此之人无人可敌。
张郃下达了命令,要求两侧的盾牌手在自己指定的位置上形成一个朝着敌方弯曲的半圆形阵型,这和普通的阵型不一样,但是士兵们也很好的接受了张合的命令,迅速调整了军阵。
满宠既然深夜出来,心中必有仰仗。除了他自己所带的从关东赶来的精锐部之外,皇帝必然也奉派了一部分的虎豹骑给他,这是身为朝廷重职要武将所必须要应有的体面。
所以在试探性前来进攻,探查虚实的骑兵退开之后,那么接下去一定要面对这就是虎豹营的剧烈冲锋。
白石门的夜晚比平原上更沉,碎石的缝隙里积着白天晒透的余温,风一过,地表散出微弱的土腥气。
汉军步兵军阵扎在坡顶与河岸之间的开阔地上,盾牌在黑暗中连成一条不甚清晰的线,长矛斜靠在盾沿上,矛尖在微弱的星光下偶尔闪一下亮光,像一排刚刚落定的竹钉,扎在地面上,不松不晃。
火是魏军点的,几捆扎好的干柴从马队后方被拖到阵前,丢进预先挖好的浅坑里,引火物一丢,火苗从柴堆中间蹿起来,先是一小簇,然后整捆的干枝被引燃,火舌向上卷,将周围的碎石地照出一片橘红色的光圈。
火光不足以照亮整片战场,但足够让双方看清对方的轮廓——魏军的骑兵在火光边缘列成一道弧形,铁甲的反光在火焰映照下泛着流动的光泽,马匹在火光明暗的交界处喷出白气,缰绳和鞍具的边角被照出深色的线条,轮廓清晰而明确。
汉军的军阵在火光范围的外沿,盾牌的前缘正处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盾面被火光照亮一半,另一半隐在暗处。
魏军的骑兵动得很快,没有号令,没有前奏,第一排马匹像是在同一瞬间同时迈出了前蹄——蹄铁砸在碎石地上,火星从石缝里溅出来,一瞬即灭。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整道弧线同时收紧朝圆心合拢,速度在加速中逐渐提高到冲刺的节奏。
马头压低,骑手伏身,甲胄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像一大片被风掀动的铁鳞,裹着闷雷般的蹄声朝汉军的军阵压过来,火堆的光把马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先于马身到达汉军阵前,像一排黑色的波浪漫过碎石地面。
汉军的盾牌没有动。前排盾牌手在魏军骑兵进入最后五十步时把盾沿又往下压了一点,后排长矛手把矛杆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去,矛尖朝上斜指,高度齐着马的胸口。
阵中没有传出喊声,只有铁器触碰盾沿的轻响和士卒调整脚步时鞋底碾过碎石的细碎摩擦声。整个军阵像一道被钉在土里的栅栏,从正面看去只有盾面和矛尖,盾面之间的间距窄得连火堆的光都很难穿过去,更不用说一匹马。
虎豹骑的领头校尉在火光中挥了一下手——他不是在发起总攻,而是在试探。前排骑兵没有直接撞上盾牌,而是在距离盾阵十几步的地方向两侧散开,像是水遇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向两边分开,沿着军阵的正面走了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