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之虽属敌国,但其能力实在突出,促成对战,臣自然愿意,只不过如今非是寻常时候,被他中了计谋,损害到天子安危,这就是微臣的不是了。如今之计,还是要等。”
“京兆府外面虽然混乱,但长安城稳如泰山,贼军就算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攻打长安城。”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曹肇认为,就算是蜀军效仿司马懿拾人牙慧,偷袭关中如今看着是成了,但到达长安附近的损耗必然极大,更不必说他们绝无可能带出极多的人马。
一点点人能够在长安城外引发骚乱,很正常,但若是想要攻下长安城,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魏富有四海,这一次又集结了极多的军力、物力、人力来准备打赢这一场大战,敌人突然袭击,城外的损失一定是有的,但曹肇认为这些损失比起大局来说,不值得一提。
就像是夏天的苍蝇,虽然有有那么几只在耳朵边嗡嗡嗡嗡,骚扰个不停,但若是算起来有多大的危害,实在是也谈不上。
这个分析让皇帝非常满意,实际上找曹肇进来,大部分的原因只是想闲谈一二,打发时间。皇帝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容易胡思乱想,不如这个时候多聊聊天,缓解一下心中的烦闷情绪。
过了半个多时辰,孙资、刘放一同进来,皇帝已经打算下令,要真的派遣曹肇出城,前去看一看虚实,曹肇被吓了一大跳。
但这个任命孙资马上表示了反对,认为如此不妥当。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曹肇并无统兵的经验,贸然出城迎战来路不明、兵力不详的贼军,很有可能会遭受挫败,若是真的要派人出城,也要派在城内蓄势待发的其他名将,而并非曹肇这样不知轻重菜鸟。
曹肇对于孙资不让自己出城的建议,带着许多感谢,但又有不少不满。
感谢是孙资帮自己回绝了出城指挥作战,这么自己从未做过的危险事情,外面可不是因为饿肚子胡乱生事的民夫在捣乱,而是真的真刀真枪从汉中杀过来的蜀国精锐,他们的人数就算不多,但若是想要伏击自己,把自己这毫无经验的人给予击溃的话,那还是简简单单的。
从自己的性命保全来说,应该要感谢孙资。但对于不满也是实打实的,孙资的言语之中透露出对于曹肇的轻蔑和一种认定他无能的藐视,也是让曹肇很是不舒服的。
不过曹肇也清楚,皇帝现在对于孙刘二人极为信任。不宜在皇帝面前和这两个人起争吵,另外再加上当年他的父亲曹休在淮南两次大败,损兵折将,丢失领土的时候,孙刘二人认定曹休因为和贾逵不和,故此进退失据,指挥失当,应该要受到极大的惩处,也朝着皇帝进言,要处理曹休。
最后还是皇帝下令说,曹休、贾逵等都没有过错,这件事情才得以保全,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跟他算账,今日又在当着自己的面向皇帝说自己不行,这事要好好记下……曹肇脸色如常,站在天子身侧,只是按下仇恨不提。
曹叡自然不会让曹肇亲自上阵线。其实他昨夜在惊慌失措、情绪失控的情况之后迅速冷静起来,也清楚明白贼军不可能攻入长安城,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么些坏消息,在自己正高兴的愉快时候,突然被禀告上来,像是一盆冷水直接就浇在了头上。
至于说如何人组织作战,他心下也有了预案,所以顺水推舟,孙资说曹肇不合适,曹叡自然也就同意了。他甚至看清楚了曹肇脸上的那一丝尴尬和恼怒之色,“爱卿,居于朕之身边,出谋划策,分担忧愁,朕一日不可无爱卿辅佐,”他眼中露出狡黠之色,又宽慰了曹肇几句。
这话说出来,又让孙资、刘放不太舒服,曹肇不过是一个幸进之辈,仗着父亲曹休的身份和昔日跟随皇帝一起玩耍的情谊才能够居于皇帝身侧,军事政务上,不能说一窍不通,但实在是强得有限。
大魏如今许多政务都是自己两人来处理的,怎么皇帝的话听起来,似乎比起自己这二位来说,对于曹肇更信任,认为他的才干更出色呢?
两人没有说话,但皇帝敏锐察觉到了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微微一笑,这就是皇帝所需要的效果。
臣下若是彼此之间合作默契,不闹矛盾,睡不着的该是自己这位皇帝了,虽然曹叡如今本来就睡眠欠佳,但他不希望自己经常睡不好。
到了天亮,各处该回来的情报也都回来了,但是比较散乱,这是长安城尚未按照原来的时辰开城门的缘故。
特别是城外的消息还进行的不是特别通畅,断断续续,像是一些碎片,要不断地串起来进行完全的分析,才能一窥事情的究竟到底为何。
原本众人都以为蜀贼小郭模的精锐,就算到达关中,也绝不敢胡乱行事,更不敢拿着鸡蛋碰石头,做出蛇吞象的惊天之举,但事情往往朝着大家都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态发展,时间那么早,皇帝尚未用过早膳,更坏的消息到来了。
这一次是曹烈亲自回来禀告,他的神色严肃,但是镇定之中带着一丝惨白的表情和意外的颤抖。“陛下,城外几处堡坞连番奏报,并且点起了狼烟。说,”
他的语气停顿了,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恐,而且这个惊恐到现在为止,他都无法平静下来,但是他又想装得很是镇定,这样的话语气越发显得飘忽不定,不像他素日里沉稳的嗓子,能够让皇帝安心。
皇帝脸色一凝,露出了不悦,“是何要事?”
“城外奏报,贼军或有万余人马,连续攻下了几处堡坞,如今正朝着长安行来!”
“什么!”
皇帝突然从位置上起身,快速站起让他的头越发觉得晕眩,辟邪忙扶住了曹叡,却被皇帝一把狠狠推开,狼狈地跌在了孙资的位置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