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谈起治国理政的时候,认为人都有私心,这一点毫不否认士族大家虽然贪婪无厌,压榨民脂民膏,但对于朝廷的稳定、国家的统治来说,都是一件有用的事情,利弊要一起看。
不过李承也认为,成为执政者,要把个人的私心都用起来,在完成国家大政方针的实行,其中最小程度地满足大家的私心,若是私心太过于庞大,也会造成第二次以魏代汉的事情来。
“天道有常,但国家无常。今日曹魏代汉,吾看并不是什么天道原因,也不是什么大魏当兴,大势所趋,无非是陛下想要代汉的私心。太过于庞大了,不仅仅是陛下,还有先帝。”
“还有勋贵士族们,他们都想着代汉,如此来博取更大的利益,所以才会推动此事,实际上曹氏到底能得到什么?无非是一句万岁罢了,魏王成为了天子,两者并无什么实在的区别。”权力是一样的。
他想起了昔日李承对于自己所说的话,人的私心在过于满足越来越大的时候,他就会生出与众不同的欲望了,这就是野心。
“身为皇帝要抑制每个人的野心,同时也要约束自己的野心。”
皇帝喃喃自语,平复了心情之后,又开始好奇李承现在到底要如何化解,自己和司马懿一同商定好安排下的这个面对蜀国的巨大危险棋局。
李承怎么做,他还是有些期待的。
想通了,眼下只是不得已为之,稍微退让一二,皇帝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内侍辟邪进来问皇帝是否需要传膳,皇帝想了想,这些日子忙着关注司马懿行军的动向,倒是有一几日没有欣赏歌舞了,他让辟邪下去传令,把夏侯楙府中的歌姬招来,自己要边听音乐边用膳。
四下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鼓声从远到近缓慢响起,长安城内,自从皇帝入住之后,就开始了宵禁,这个鼓声示意众人不得外出。
但是过了一会,那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夹带着的甚至还有一些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的鸣金声。
辟邪站在殿外,正在传达皇帝的命令,听得分外清楚,过了一会,似乎乱糟糟的声音从府外响起,随即就有人疾步入内,向着皇帝的近侍将军低声说着禀告什么紧急的事情。
辟邪还未来得及询问,直到刘放迅速出现,朝着殿内疾步而去。辟邪觉得有些不妙,于是转身回到了殿外等候。
突然之间,只听到里面不断响起了剧烈的敲打声,“放肆!”伴着皇帝十分震惊,发出尖锐尖叫的嘶吼,大家都吓坏了,皇帝很少失态,这显然又有坏消息来了,而且这个坏消息让皇帝彻底失态,不断地在殿内敲击着各种珍贵的器物泄愤。
是何人竟敢如此行事?还是说陇上或者是司马懿处的战局出现了大岔子?
辟邪忙弯下腰,谨慎地待在殿角处,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皇帝在震怒的时候,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在他眼前有所放肆行为的,很可能就会被迁怒处死。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皇帝尖锐的声音持续响起,“蜀国还有谁敢如此行事?一定是李继之!”
辟邪不知道怎么,皇帝又突然想起了李承此人,他不是在汉中抵抗司马懿的大军吗?
怎么皇帝又突然说起了此人,难道是司马懿战败了?辟邪对于政务和军务并不是很熟悉,这也只能如此猜测,过了一会,皇帝的侍卫将军曹烈奉了命令从外面进来,飞快进入了殿内。
他乃是虎豹骑昔日跟随曹操最忠心的一帮曹氏宗亲子弟留下来的后代,虽然姓曹,但和曹睿等人血脉关系很淡薄,曹叡反而喜欢用这种人。
而且二人昔日相处于寒微之中,彼此关系甚是密切,所以曹叡自从登基后,就将自身的安危就托付给了曹烈。
曹烈急匆匆前来,脸色更是不好看,皇帝在里面大声嘶吼,吩咐了什么命令,曹烈旋即出来,低声吩咐侍卫和武士加强此处的防御。
辟邪不敢打听其他事情。只能是耐心等着。
不多会,原本晚间富贵闲适、从从容容的镇西将军府邸顿时戒严了起来。
不仅如此,城墙上似乎响起了许多低声却又刺耳的号角声,声音呜咽像是有种不祥之兆,曹烈迅速走出镇西将军府,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就见到夏侯楙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从将军府中出来,站在了曹烈的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听着声音好像有敌袭的情况?
曹烈摇摇头,“现如今还不知道前方情况如何,将军和我一同去城墙上看一看。”
虽然是天色已晚,到处也已经宵禁,但这些人很明显不受宵禁的约束,点起火把,就在黑暗之中迅速驰骋。
长安城市修建的方方正正,道路宛如棋盘的纹路,众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此处城墙城门,入夜,长安城一般都是点起火把的,如此不仅能够给四方行军的士兵、指明方向,更是向关中所有人彰显,长安城坚不可摧,在黑暗之中。就像大魏帝国一样,能够给天下人带来指路的作用。
可是今夜非常反常,所有的火把都没有点燃,淡白色的月华洒在城墙脚下,那些巨大的防御工事被光影折射的像是形状莫名的怪兽正在昏暗之中狠狠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