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越过护城河的木桥,就见到外面官道边稀稀拉拉坐着许多民夫。看上去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也不说话,三五成群,就在大太阳下面暴晒着。
他不免有些奇怪,于是问身边的人:”这几日运往前线的粮草可是否照常?嗯,若是照常,怎么又有这么多民夫在这里候着?”
现如今各处民夫都已经不肯服徭役了,只是军前的差事还愿意做,所以都于这里等着看看有没有可以提供一顿粮食的差事干。身边的亲兵解释道,“其他地方的人陆续逃亡到了大军行进的各处。”
也就是说汉中现在其他的政务、工程建设的事情都已经停止了。民夫们有了新的盼头,自然就不愿意再干没有报酬的事情,各处郡县基层官府所管辖的地方,那些民夫们都不愿意再服徭役了,纷纷投向了军营附近的地方,期待着在这里能够找到一个可以提供一顿饱餐的差事。
曲忠嘴角露出微微冷笑,对于愚蠢的百姓,心内充满了不屑,就算是能够有餐食提供给这些民夫,但也绝对不是在后方,这些人其实还是被官府所宣布的命令给迷惑了。
大魏军队前线的部分他们自己要优先保证,就连各处堡坞的守军士兵都没有办法做到正常供应粮食,又怎么可能会给这些只是干体力活的人形牲口提供所谓的一日一餐呢?
这些人能够两日获得一餐就不错了,而且还是在押送粮食的士兵拿着刀的威胁下运送。
根本就不可能和蜀国做的那么好,而且根据曲忠自己管理广石仓的经验来看,像是蜀国宣传的那样,说自己的民夫一日可以得到二餐,这完全是不可能的虚幻之词,一定是假的。
之前有从渭北几个民夫的首领壮着胆子问自己是否可以认真执行朝廷所下达一日一餐的命令,真的能如此做的话,民夫们也能够苟延残喘下去,只可惜这些人太蠢太天真,发问的人头,已经被自己挂在广石仓上示众,以此作为威慑,叫大家伙不要继续愚蠢下去。
朝廷的仁政是仁政,难道都被底下的人贪腐了不成?这些人真是蠢,蠢到家了。
既然是这些经常遇到讨活的民夫围着,曲终也没有当回事,老百姓是最温顺的,和低头吃草被人呼来喝去的牛马羊没区别。
他带人骑着马迅速出去了,裴炎这个人颇有风雅之情,选在了渭水河畔的一处驿站会面,这里过去还要行小半个时辰,速度快一些,快去快回才好。
在广石仓几处营门附近太阳底下三三两两坐着的民夫,过了一会,陆续站了起来,零零散散的聚集在了广石仓的四周,起初,驻扎粮仓的守兵并未在意,但时间一久,发觉到了不对劲,这些人鼓噪着,吵吵闹闹,要求广石仓给他们提供吃的东西,已经饿了三天了,干了多少活都不知道,怎么还未发粮!
这些人鼓噪起来,守军也不以为然,闹事的人多了去,只是嘴巴说说,这些民夫又没有武器,能做什么?当然,为了保持警戒,原本开着的仓门也已经关闭了。
校尉曲忠素日里都要求众人谨慎一些,那这样的话,先把门关掉,防止这些人真的闹起什么风波来冲进广石仓内,虽然不可能拿走粮食,但到处烧抢一番也是头疼的麻烦事。
不过今天外面闹得有些凶了,不比往日,甚至有人点起了一些草来,黑烟熏得叫人眼流泪,这可不太对劲,于是守城的百人将迅速打开城门,准备派出一队人马,拿着刀枪把这些人驱散。
眼下关中各处的民夫想要赚这个一天一份口粮的苦力活人多的是,就算这些人都赶走了,也不怕没人干。
他刚打开城门,传令兵就迅速飞奔而来,“奉校尉命令,速速迎接夏侯将军进广食仓!”
夏侯将军是哪一位?难道是现如今在段谷战场?把那关平之子关兴都打压的抬不起来的军中新秀夏侯霸吗?
传令兵举的正是校尉曲中的腰牌,守门的士官查验过后,确认无误,准备转过头去,吩咐更多的人出城,将城外的这些闹市民夫为驱逐走,但他刚转过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校尉身边的亲兵虽然不是个个认识,但眼前的此人确实面生,似乎从未见过。
而且校尉刚刚出城而去,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夏侯将军前来,如此重要的信使之人到达此处,校尉必然要亲自等候迎接,又怎么可能继续还去外面溜达?
他只觉得不对劲,转过头来打算再盘问起了对方,只可惜迎接他的,并未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支迅捷锋利的箭簇。
箭头射得偏了一些,没有射中喉咙,而是射在了脸庞上,守门的百人将惨叫着摔倒在地上,其余各处戒备起来,迅速喝问到底这些人要做什么。
城外的民夫却在这时候一拥而上,迅速把广石仓的城门给占据住了,不让城门关闭,半里路之外,急促的马蹄声迅速响起,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迅速奔袭而来,只是花了半个时辰就迅速将广石仓给占领了,带队的就是从广信塬攻城战之后就一直休息的赵云。
这是广石仓,这里类似于一个小型的城池,赵云带着数百人可以攻下此处,却不能尽数歼灭敌人,有一些守军见势不妙,早早就溜出营门逃生去了。
现在虽然没有点起狼烟,但事情已经泄露,不可能再像前面几处战斗一样悄无声息,而且不会引发任何人的关注,赵云似乎也不着急,只是叫人迅速占领各处,人逃走就让他们逃走是了,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