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穆摇了摇头,“军粮囤积甚多,但是后方未有战事之所,每日只得一顿粮食,且民夫也不能擅自使用,此外,广信仓离着是不远,里头的粮食每日都要运到陈仓前线去,吾等不能多要。”
“那如此的话,其余各处的守将更是都愿意来了。”李承笑道,“王将军能不能管好下属,他们真的愿意干活吗?若是不能管好,那就只能我来调度你的人马了。”
被李承调侃了几句,王穆也终于回过神来,他身边那些穿着自己服饰的士兵一个都不认识,显然都是蜀军装扮起来的。
他们想要假借自己的命令,来调度各处的堡坞的首领前来议事,擒贼先擒王,此事原本不错,但王穆认为李承此招不一定能成功。
“李将军是否知晓吾乃是从安定郡调来的守将,并非雍州军本地人物,虽有偏将的职权统辖附近各处堡坞之责,将他们带来议事也使得,但若想以此来并不确认夺了他们的堡坞,只怕还是艰难。”
想把人勾引出来,用粮食的名义,这太有用了。
王穆清楚,各堡坞都是缺粮食,等粮食等着眼发黑心发慌,听到有粮食,就算是三更天尚未亮,都必然飞奔前来。
但实际上若是想要比攻陷自己这里更轻松的方式,兵不血刃来把其他堡坞也拿下,这几乎不可能,外来的客将和本地人还是有巨大区别的。
关中地带能够跟随郭淮、曹真在此地防御,并且和蜀国对战多年的士兵,忠诚度自然是不用怀疑的,李承也不否认这一点。
当然,李承认为所谓忠诚没有绝对,只是看背叛的代价够不够,若是有金山银山一般的诱惑,谁也挡不住。
外面不远处已经有零星的火光开始闪烁,显然已经到了各处堡坞两个时辰之间必须要通气的时候,而且大概因为这边响了一些不应该的响动,所以他们来的速度反而更快一些。
李承派了几个会说官话,而且反应机灵一些的人,拿着王穆刚刚写成的文书,交给了外面的人,说的话就是第二日广石仓——就是附近最大的粮仓,王穆自己已经协调好了 5000斤的粮食,要予以分配,请大家过来商议一番。
王穆身为统率广信塬的将领,分派粮食原本就是他的任务。
这样经过润色的文书,还点明了是从何处得来的粮草,才能够激发别人真正的兴趣,也才能够让他们也愿意真的前来和王穆会商分配事项。
那些过来的火把,在迎向了堡坞内出去的火把之后就迅速地离开了。
这里各处都妥善处理了一番,那么接下去就要大摆鸿门宴了,要等着各堡垒的首领到达此处的时候,一股脑抓了,那么子午道出口的这一块区域才算是真正掌握在了李承的手中。
日后就算是前方战事不遂,无法完成震动关中的战略目的,那李承等人也一如司马懿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人可以拦得住自己的去路。
广信塬这里,就是自己进驻关中的第一个桥头堡,不过广信塬这里能驻扎的人并不多,王穆也只有 300人在此。李承所带来的 2000多人并不能一股脑儿地塞进此处,他让赵云将主力的 1500人留在了子午道出口的隐蔽处,并且将广信塬把屋中的所有魏军一概都带过去。
王穆瑟瑟发抖,“将军,”他哀声请求道,“吾等都已经投降,又何必要赶尽杀绝?”他以为李承要把他们尽数带出去到无人隐蔽的地方坑杀。
李承摆摆手,笑着解释:“大汉乃是仁义之师,既已投降,就是袍泽,又怎么会行坑杀之事呢?切勿焦虑。此乃是为各位着想,等到明日起,各部将领都来的时候,你就知晓,必然无事。”
如此安排了一番,李承就在广信园内守着,赵云却带着主力潜伏在了外面。自然,也有其他的事情要他去完成。
能够选择广信塬作为突破,不仅是这里面的守军王穆乃是附近各处堡坞的上级,更在于广信塬离着广石仓仓不远,只有十几里路。
这一次,曹魏的确是将关东的物资源源不断地拥入了关中,只是大部分的物资还是主要提供给前线的精锐作战所需,这些镇守各处只是负责传递紧要情报的守军,待遇上不仅没有前线那么好,甚至比素日里的还要更差。
因为所有的民夫都被集中抽调去前线作战,各处堡坞的修缮,以及运送后勤物资的事情,反而要各处守军自己来办,这是一个累活,累倒是也不怕,更怕的是累了之后反而没有收益,拿不到粮食,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在日常的规定好两个时辰对接一次的交流之中,听说了王偏将这里居然能够从广石仓拿到五千斤的粮食,听到消息的四处堡坞首领,两个军司马,两个百名将,三更天尚未到的时候,他们就迅速到达了。
堡坞之中有一些血腥气味未曾消散就被闻见,广信塬西边的五角堡军司马裴炎,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妙,“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夜里头有民夫偷吃粮食,被王将军抓住了,特意就在堡坞中杀了,用鲜血震慑众人,哦,人也不多,”装扮成王将军文书的黄舍,一脸的镇定,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解释,“只是几个民夫罢了。”
裴炎更是皱眉心下不悦,其他各处堡坞就连民夫都没有几个,只有王穆这里还有个几十人帮忙干活,民夫们的待遇比守军还要差,自然是饿着肚子,有人闹事偷吃。责罚几下就行了,怎么还尽数杀了?
裴炎倒不是心疼人命,而是他觉得已经有粮食出现的情况下,没必要如此,但他又是聪明人,忍不住多想了一些,必然是王穆觉得广信塬之中,吃饭的人太多了。
反正这里并无什么战事,把这些人都处决了,还能省些粮食。
从这个角度来想,倒是被他给想通了,堡坞之中王穆素来商议事务的地方就在角楼上,颇为狭窄,只能容纳六七个人坐着。
裴燕等人也只是带了两三人前来,都在外面等候,只有他们几个入内,众人见到王穆头上绑着白布,神色有些萎靡,也没有穿戴盔甲,坐在了灰黑色的帷幔之前。
众人都坐下之后,五角堡军司马裴炎先问了:”将军,这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