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看来,现在的防御战,实在是有些残忍,他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鲜活的例子,这些日子意气风发,刚从勉县大营出去的许多团练兵,才过了一两日,就已经变成尸体被运回来了。根据随军后勤管事的介绍,受很多人的尸体在攻防战之中直接被敌人打落在地,生死不知,尸骨自然不存。
按照概率来说,战死在防御战之中的应该更多,只是送回来极少数的尸体,就足够让从未经历过战事的皇帝心神大受震撼,特别是见到一车车裹着裹着白布,鲜血淋漓的尸体,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皇帝忍不住吐了,吐得天旋地转的。
这是没有经历过战场的人的通病,就算是费祎和董允稍微镇定一些,见到如此多的尸体也不免脸色发白,费祎心下对于战局考虑如何除外,也觉得,能够这一次到达军营以及靠近前线,他认为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皇帝,都是一次难得的历练,见识越多才能够越做到处大变而不惊。
到了午后,陇上传来了新的战报。不是前方战局的变化,而是在蓟县许久未动的诸葛亮中军,终于开始了行动,信使来报:“丞相于昨日率领中军出发前往西边行去,以镇北大将军吴懿为先导,主力尽出。”
皇帝正吐得七荤八素的,听到这话,满怀欣喜地抬起头来,虽然脸色发白,但也露出了一抹喜色:“太好了,相父出动,显然是要和曹军决一死战了!”
自从司马懿偷袭汉中的事情被皇帝知晓后,身边的群臣还有他自己都对局势进行了深刻的分析,远水救不了近火,诸葛亮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陇上,就算听到这个消息迅速回援,也绝对不能够在短短的几天内到达。
这个事实确定了之后,所以皇帝根本就没有想过,让诸葛亮返回汉中来救援自己,原本他以为李承和赵云,有这二位当今名将辅佐自己也就足够了……
但诸葛亮一直在天水按兵不动,也是让皇帝颇为担心的事情,他是皇帝自然不会去计较大军一日在陇上带着,需要多少的粮草消耗,但大军没有发挥作用,这是事实。
今天听到了这个好消息,皇帝不由得振奋了起来,他忙喝了口温水,又问:“到底要去往何处?”
“丞相尚未明言,”信使送上了诸葛亮的亲笔信,交给皇帝。“请陛下一看便知。”
皇帝迅速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打开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原来如此,司马懿不在陇上,那么中南北三线必然有一处为疑兵,并非有大将坐镇!”
原本陇上的局面看上去是郭淮、曹真、司马懿三人各领一处战线,并且率领各州援军进行猛烈的攻击,但是如今司马懿偷袭关中的消息被迅速送回之后,皇帝和费祎等人就在猜测诸葛亮一定会选择某一条路进行突破。
趁的就是司马懿瞒天过海之后,有一路必然无大将驻守的局面可以有所行动。如此情况下,诸葛亮必须要做出应变,但根据上一次诸葛亮写信前来的消息显示,他要先判断出到底哪一路为曹真,他真的人驻扎所在何处,再做打算。
“陇中道那边挂的正是曹子丹的旗号,难道其本人还是在临渭段谷方向吗?”
临渭段谷方向举的是司马懿的旗号,原本诸葛亮认为此处应该还是他在此处,毕竟作战行事老辣稳妥,又带着许多的计谋指挥作战,很是妥当。
只可惜奏报之中,诸葛亮也未曾说明清楚,可能是出于谨慎,怕消息被不相干的人截获而致使情报泄露,唯一可以证明的是诸葛亮没有选择前往北线,而是朝东边行进,有可能朝着东北方向的陇中道街亭关,也有可能是朝着东南方向的上邽段谷战线。
这还不确定,或者说,诸葛亮谨慎一些,就算是面对天子也不说完全肯定的话。
大军行动,起码者诸葛亮将会率领等待已久的中军加入战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利好,原本因为战事伤亡甚多而有些悲伤愤怒的刘禅,这时候只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恶心呕吐的症状也减少了许多,他推开了黄皓的服侍,“相父此番东来,必定功成,吾等要坚守好汉中,绝不可让贼军夺下此处。”绝对不可以因为汉中局势而让相父操心分神。
皇帝能够在接受独自坚守汉中的情况下,还如此坚定,这是让群臣非常佩服的。
到了晚间,司马懿派人送来了劝降文书,其中许诺,只要刘禅能够投降,依旧封王,甚至比汉建安天子被废为山阳公的爵位更高,涉及到这种事情,前线的孟琰也不敢做主,而是迅速送来,交给皇帝定夺,皇帝将文书展示给左右,毫无疑问,当然得到了众人的一致驳斥。
“司马懿乱我军心,又来乱朕的心思,实在可恶!”刘禅十分坚决。别说如今尚未到最困难的时候,就算真的汉中被敌人攻破,那也绝对并不是到投降之时,他吩咐左右,“传令孟将军和梁司马还有赵校尉,贼军若是再派信使前来,直接斩杀,不必接洽。”
此外费祎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眼下最关键的要将敌人在此处拖的时间更长一些,如此无论是继之或者是丞相那边,都可以从容应对,虽,匪徒乱用正统之议,意欲想来乱陛下之心,但臣以为可以凭借此事来延缓敌人进攻,若是派出使节回复陛下信件,问司马懿到底要拿什么大赏来劝服陛下,如此若是可以,让他的进攻延缓一些,臣或许以为此事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