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少卿、侍中、将军费祎性子和气,言语诙谐,和少府的这些人关系都甚好,之前还没有战事起来的时候,他时常会邀请少府的群臣同僚们一起小酌几杯,增加感情和交流。
今日来访的举动并不是特别奇怪,是费祎日常会做的事情,只是他一到来问的话,出乎了陈祗的意料之外。
“奉宗以为继之此番前去行事,可成否?”费祎开门见山,直接就问了自己最疑惑的事情。
“汝昔日和继之在荆州处置公务,并且跟随一同前往合肥作战,对其必然有极深了解,我也问过公琰,他不愿意私下评论他人。”
蒋琬为人忠厚,既然是决定下来要行此事,也就不再私下讨论什么,至于说成败就不再去多思。
费祎自然也绝不是要挑拨离间之辈,实在是他和李承并不是十分的熟悉,见面互相也只是称呼官职。所以不方便仔细询问太多,也自然无法从情感或者信心上从李承那里得到太多。
陈祗行事谨慎一些,他先将书吏都安排了出去,不要听见太隐蔽的事情,天子御驾要往勉县驻扎这件事情不需要隐瞒,但李承和赵云的行迹还是必须保密的,没必要让他们知晓。
“李都督主持荆州事务,并且前往江东和东吴一起勾连各处军务,并且主持合肥之战,汝都是跟随一块的。”
费祎点点头,“论起在汉中,众人之中和他关系密切者,莫过于长史和你了。”
长史指的就是蒋琬,他担任的是尚书台长史,所以费祎有如此称呼。
“昔日长史在汉中时候,和继之交往并不涉及太多军务,而汝在荆州在合肥多有接触,此事汝以为如何?亦或者说,李都督此行胜算又如何?”
费祎当然明白,凡是行军作战,就没有必胜的道理,每时每刻都会发生有利于己方或者有害于己方的事情,他正是因为对于李承的不熟悉,才会忍不住问出这样的话语。
“李都督虽然年轻,行事也天马行空,无所畏惧,但在荆州以及合肥之战中,我以为甚为稳妥。特别在合肥作战,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又兼具奇思妙想,计谋百出。”
陈祗对于李承自然是完全的夸奖,他并没有资格在殿内听李承如何向着皇帝提出建议,只是他在殿角处负责记录,听到李承和赵云的计划之后,也被震惊到无语,手中险些跌落毛笔。
“此乃破题之必杀也,”若是真的能行,收益极大,不仅能够解除现在之危,更能试图反败为胜,如此看来,驱逐司马懿反而成为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这时候也没有别的什么时间可以足够二人交谈,费祎向着陈祗交代了一番,如何奉送皇后和皇子前往阳平关的事务,又约定好了彼此之间信息交流的频率。
天子如果摆驾勉县,和阳平关距离又更远一些,每日写信前来问候,皇后如何,天子如何,这也并不妥当。所以费祎向他约定好,皇后并不主动写信给天子,而天子除非必要时候,也绝对不写信下达旨意给皇后。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再派遣使节来正式传达让皇后入蜀的消息,两人都明白什么时候才是皇帝会下达这个命令,那就是战局到了万分危险,皇帝甚至都不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将皇子和皇后一起奉送到成都去保留大汉最后的火种。
从军务和战略的角度来说,在李承幕府当差过的陈祗,其实更适合陪同皇帝一起前往勉县,协调各处军中事务,但他也很清楚,护送皇后和皇子去安全地方暂避,也是一个极端重要的任务。
陈祗并没有推辞,而是和费祎就着军务处理、协调各处等事务进行了一个充分的交流。
费祎其实更担心眼下蜀中并无大将支持,像是赵云这样的人物,只要他的旗帜还在青石峡继续树立着,那就是给皇帝、给关中、汉中的军民予以无限的信心。
这样轻易离开,未免让汉中有些为难了。
但陈祗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侍中无忧。”陈祗向着费祎从容说道,“汉中是以复兴号为基业建立起来,此乃是吾等所见,复兴号之特色,却不知侍中看清楚了没有?”
“较之其他地方的人才,汉中复兴号所有的人,并不算惊才惊艳之辈。”这个范围要除去在汉中办公的中枢人等,单纯以李继之复兴号的屯田兵、以及各处管事,以及工坊的那些工人们,都不是什么才智卓绝之辈。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和普通人多了听从命令,和懂一些识字。
“故此,复兴号的护卫队也绝无大将,将才也甚少,但这些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听从命令。”
这种听从命令几乎是无条件的,不仅是因为他们时刻受到了学堂的教导,更在于他们的生活、生产、工作以及家中老小,都尽数和复兴号息息相关。
“继之在荆州理政,处置军务,从不讲究培育名将,而是要将令行禁止此四个字予以确认,行军作战最要紧的就是此事。”
“适才李继之反而说,汉中的护卫队人数不够,且战斗力不强。”费祎插话道。
陈祗摇了摇头,“此乃自谦之词,若是寻常人不听管教,不遵命令,如何能够将这数百万亩田地,于这数日之内尽数收割完毕呢?这就是命令的力量。”
“而汉中复兴号的这些员工们,更是最听从命令之人。”
费祎对于这一点是深有感悟的,他点点头,“复兴号护卫队之人,堪比前汉之良家子。”
“正如此言,半分不差。故此,吾以为就算并无大将坐镇,只要各处堡坞、各处兵丁尚在,前线仍有人主持,就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