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匹马的马蹄声,急,密,像一柄锤子砸在冻土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营门口的守卒抬起头,就看到一匹浑身冒着白气的战马从官道上直冲过来,马背上的信使伏着身子,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按着那封揣在怀里的军报。马冲到营门前,前蹄扬起,嘶鸣声又尖又长,压过了营中所有的喧哗。
“汉中急报!”
信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踉跄了一步,被守卒扶住。他推开扶他的手,将怀中那封边角已被汗水浸软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营门口的喧哗像被一刀切断,安静了那么一瞬——只有那么一瞬。然后,消息像风一样吹了进去。
“汉中!汉中来消息了!”有人喊。然后更多人开始喊,喊的是什么听不清,但声音一波一波地涌进去,从前营到中军,从中军到后营,整座大营像被人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嗡的一声炸开了。
炊烟还在飘,磨刀石上的水还在滴,粟米的香气还在暮色中弥漫。但营中的喧嚣变了味儿——不再是积蓄,是终于等到了之后的、压都压不住的沸腾。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在看军报。
信使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不是怕,是跑了太远的路,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参军把军报从信使手中接过来,擦掉边角被汗水浸湿的痕迹,双手呈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去,展开。
很简单没有几行字,通传的无非是刚开始的情况,“魏军数万精锐从斜谷出,围攻褒中县,旗号为‘司马’!”
诸葛亮微微皱眉旋即松开,他拿起了羽扇,摇动清风,“图穷匕见,原来那司马懿存了是如此的心思。”
司马懿居然偷摸去了汉中,那么到底是谁在雍州西部战区这里主持军务的?这个人偷摸图谋这么久,发出的致命一击,居然是在汉中!
如此的话,难道诸葛亮的大军出动在陇上继续意图和曹魏于此处决战开启第二次北伐的策略是错了吗?
大军在此处集结,但司马懿却是如毒蛇一般,就在大家不注意的地方,偷偷的钻了出来,死死咬住了大汉的侧腰。
接下去该怎么办?
大家都保持了起码的镇定,但是众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只是诸葛亮的镇定,稍微缓解了众人的震惊。
这军报并不是如何让诸葛亮惊讶,大汉丞相都喜欢做好万全之策,众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就是赵云镇守汉中而不得一起北上的原因所在,但后面信使口头传达的话,倒是让众人有些震惊,“小人在祁山堡遇到了李都督,他已经回援汉中了!”
这是?众人面面相觑,上次李承汇报自己的行踪,还说是在南安郡大会诸部,等到会盟结束之后,他就带着人马再度返回冀县,可这时候却又是信使表示见到李承的时候,是在祁山堡?
莫非……李承又一次预判到了司马懿可能在汉中出现,故此提前到达祁山堡等候消息?
大家又望向了诸葛亮,看着丞相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这难道是两人的默契吗?
亦或者是丞相的命令?
大家心思不一,杨仪上前说道,“骠骑将军正在汉中坐镇,原本是不必担心,但天子御驾也在南郑,如今有敌人前来,继之返回汉中,维护圣驾,较为稳妥。”
汉中是北伐的基地,此乃不假,而且更因为是天子驻跸之所,所以需要特别的小心谨慎。
虽然诸葛亮没有猜到司马懿会来偷袭,但是稳妥起见,故此托付如今军中第一人赵云来看护,这个人选是最合适不过了,天子也极为信任这位四叔。
实际上,不仅是诸葛亮,就连杨仪等人对于汉中是有充分信心的,在起初的震惊之后,他并不相信司马懿可以真的夺走汉中,就算是夺走汉中,天子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损伤,这一点是赵云可以保证的。
现在的局势难道能比长坂坡时候更危险吗?那时候赵云尚且可以七进七出护得天子安全。
对于赵云统帅全军进行大规模作战的水平或许有的人是有所疑问的,但对于单刀直入、奔袭屠杀的本事,谁也不会怀疑常山赵子龙的水平。
杨仪原本对于李承擅自行事,没有禀告诸葛亮同意的情况下,自己决定回到汉中去很是不满,认为此事实在是太过于越权,你李承的确是有假节之权,但这一次被拜为雍州都督目的是为了第二次北伐,应对陇上战场的复杂局势,而不是跑回到汉中去镇守后方的,目的不一致,此事办得不好。
他原本开口向诸葛亮说明此事李承办得有所不妥,但随即想道一件最要紧的事情——那就是天子到底还在汉中,若是李承不去,大军必须要派出人马回援,坐视天子深处危险之中这是不合适的。
就算是诸葛亮可以镇住大军,但后方退路有所危险,军心动摇也是一定的,只是看程度如何。
所以其他人的反应就很真实了,在起初被坏消息迎面揍了一顿后,向朗就及时表现出来了大惊的神色,他的语气甚至瑟瑟发抖。
“此事不可小觑!”他朝着诸葛亮拱手,“还请丞相速速调遣精锐返回汉中支援,继之和赵将军虽然有谋略,可汉中空虚,兵力不足,天子所居,不可轻视啊……”
吴懿更是主动请命,想要带领白毦兵二百,虎步军若干返回汉中,冀县现在到汉中的官道修建的很好,只是带领一些精锐回去,会很快,而且这些人对于冀县中军大部队来说,并不是如何占用太多的兵力储备。
丁奉抬起了头,眼巴巴望着诸葛亮,吴懿乃是中护军,又是镇北大将军,是诸葛亮主持中军的得力助手,可以说一日都不能离开的,如此重要人物,岂能带着几百人马迅速回援?实在是有失身份。
这样快速突进的任务,当然是交给自己更为合适了,丁奉原本这样想着,并且要跟在吴懿身后马上请命,旋即想道李承素日里劝自己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于是顿足想了想汉中的局势。
分析一番后,他还是没有出班请命,只是还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