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小块圆形的织物,大约手掌心那么大,边缘缝着一圈细密的针脚,颜色是深蓝色的,上面用浅灰色的线绣着一只小狗的轮廓。
绣法不算复杂,线脚也不算均匀,但那只狗的轮廓很好认——耳朵很大,身体短而结实,尾巴翘着。
女王把织物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颇有些喜爱地说:“这是柯基?”
“是的。”法利小姐说,“我注意到府里有些地方摆着柯基犬的陶瓷摆件,走廊里的几幅画里也有这种犬的身影。我想您应该喜欢柯基。就试着绣了一只。”
“你绣的?”伊丽莎白有些惊讶地问。
“我学过一些基础的刺绣,这只小狗用了大约三个晚上。还算平整,但有些地方线脚可能不太均匀。”
女王没有评价做工,只是把那只织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的线脚比正面更密集一些,收线的位置处理得整齐,线头都藏在了针脚下面。
她把织物翻回正面,又看了几眼那只柯基的轮廓:“你见过真的柯基吗?”
“没有。”法利小姐说,“我照着书里的插画绣的。图书馆里有一本关于英国犬种的书,里面有柯基的侧面图和比例说明。我用铅笔先勾了轮廓,然后照着轮廓下针的。”
女王把那块织物握在手心里,搁在膝盖上,动作很轻。
“你有心了。”她颔首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女王笑着颔首,把那块织物小心地收回了布袋里,系好细绳,放在茶几一角。
那个位置和戴安娜那瓶蜂蜜并排放着,像是两件已经被确认值得留下的东西。
法利小姐退后半步,回到沙发边坐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叠在一起,指尖微微发凉,像是刚才拿出那只布袋的时候,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戴安娜从对面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绣的?”
“在牛津的时候。晚上没有课,坐在宿舍里,一边看书一边绣。”
“那你在牛津的书桌上有台灯吗?”
“有的。”法利小姐说。
戴安娜点了点头说:“我觉得还有一个人。”
法利小姐微微一怔:“还有?”
“还有管家们,虽然他们平时站在门边不说话,但你如果给他们准备了一份,他们会很高兴的。”
法利小姐笑了一下:“我确实准备了一份。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直接给他们,还是应该通过您转交。”
“你可以直接给他们。”戴安娜说,“他们习惯了接受礼物。”
法利小姐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只小包裹,用普通的棕色牛皮纸包着,系着一根普通的白色细绳,比其他的包裹都更朴素一些。
她走到客厅门口,看到管家正站在走廊里。
“这是给您的。”法利小姐说。
管家微微一怔,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小姐,您不需要为我们准备礼物。”
“我知道,”法利小姐说,“但这是我应该做的。”
管家低头看着那只包裹,没有继续推辞。
他把包裹收好,放进口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的站姿。
法利小姐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戴安娜看着她:“那你给自己准备了吗?”
“没有,我就是礼物本身,不是吗?”
查尔斯开口了:“那你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法利小姐想了想说:“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度过这段时间,就已经很好了。”
那边,戴安娜把那瓶蜂蜜放在茶几靠窗的一侧,让它避免被上午的阳光晒到;查尔斯把那本手抄册子搁在扶手椅旁边,像是随时准备再翻几页;菲利普亲王把音乐盒拿起来又听了一遍,然后才放回口袋里;威廉把领带拆开又叠了一次,像是在确认它的质感;哈里已经吃了三块蝙蝠形状的巧克力,嘴角还沾着一小块化开的巧克力。
亨利坐在法利小姐旁边的椅子上,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转过来看了法利小姐一眼。
“圣诞早餐之后,我们会去教堂。”他说,“桑德林汉姆府附近有一座小教堂,每年的圣诞日都会去做礼拜,这是传统。”
法利小姐放下茶杯:“去教堂?”
“对。”亨利说,“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留在庄园里。”
“我愿意参加。”法利小姐说,“我从来没有在教堂里做过礼拜,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戴安娜在对面听到了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那你可能会发现它比霍格沃茨的礼堂安静很多。没有漂浮的蜡烛,没有会变形的天花板,只是普通的大厅。”
“那也挺好的。”法利小姐说,“偶尔安静一下也不错。”
早餐很简约,烤面包、黄油、果酱、茶,还有一小篮刚烤好的肉桂卷,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法利小姐拿了一个,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烤得恰到好处,肉桂和糖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早餐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间换衣服。法利小姐回到客房,站在行李箱前,翻出她带来的一条深灰色的连衣裙和黑色大衣。
这身打扮不算正式,也不算随意,应该是合适的。
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下楼。
亨利已经站在门厅里了,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正在和管家说着什么。看到她走过来,他结束了对话:“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教堂离桑德林汉姆府大约一英里,步行需要二十分钟。
戴安娜走在前面,和查尔斯并肩,步伐不快不慢。
威廉和哈里走在后面,两个人正在低声争论——内容听不太清,大概是谁应该走在另一侧的队伍里。菲利普亲王走在法利小姐和亨利的左边,步伐稳健,没有拄拐杖。
“法利小姐,”菲利普亲王开口了,目光依然看着前方,“你觉得巫师的宗教和麻瓜的宗教有什么不同?”
法利小姐想了一下:“巫师界没有组织化的宗教,没有教堂,没有牧师,也没有正式的宗教仪式。魔法界有信仰,但那是更私人化的东西——有人认为古老的树木有灵,有人认为星辰的排列能影响命运,有人认为魔法本身已经足够神秘,不需要额外找一个神明来解释它。”
“那你呢?”菲利普亲王问,“你相信什么?”
法利小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相信有一些事情是魔法无法解释的。不一定是有某个神明在管理一切,而是……有些事情的运作方式,可能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对应的咒语去解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