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攥着戴安娜的袖子,抽抽噎噎地说“我不疼”,但眼泪一直在掉。
哈里蹲在旁边看着,把自己那根孔雀羽毛举到威廉面前。
“给你看,看了就不疼了。”
威廉看了一眼那根缠着透明胶带的羽毛,又看了一眼哈里,吸了吸鼻子。
“你的羽毛都坏了。”
“没有坏。”哈里说,“还能看。”
威廉接过羽毛,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还给哈里。
“还能看。”
他说着,从石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跑去继续踢球。
八月二十八日,阿诺德爵士送来了诺丁汉郡那个退休教师拍的照片。
一共七张,都是截图——原图已经被魔法部删除了,但阿诺德爵士的人在照片被删除之前保存了下来
。照片拍的是一顶帐篷,帐篷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只蜡烛和一个杯子。
杯子里有什么东西,照片太模糊,看不清。
亨利把七张照片并排放在书桌上,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远景,帐篷在树林边上,周围没有人。
第二张是中景,帐篷的门开着,能看到桌子和蜡烛。
第三张是近景,能看清桌上的杯子。
第四张到第七张都是不同角度的近景,但内容和第三张差不多。
“殿下,照片本身没有太大价值。”阿诺德爵士站在书桌旁边,“有价值的是拍摄时间。这些照片是在魔法部到达之前拍的,比官方记录的时间早了至少四个小时。这意味着——那些戴兜帽的人撤离的时间比魔法部以为的要早得多,他们应该是主动撤离的。”
“说明他们知道傲罗什么时候会到。”亨利说。
“是的,殿下。”
“他们甚至知道傲罗从哪个方向来。”
“是的,殿下。”
“所以魔法部内部有他们的人。”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阿诺德爵士说,“但福吉部长不会接受这个推断。如果他接受了,就意味着他信任的人里面有一个是叛徒。他宁愿相信是境外势力,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亨利把照片收起来,放回信封里。
“阿诺德爵士,这些照片你拿回去,锁在保险柜里。”
“殿下,您不打算用它们?”
“现在用没有意义。”亨利说,“没有证据证明照片是真的,福吉部长可以说那是伪造的。我需要的是原始文件,不是截图。原始文件在魔法部的服务器里,已经被删了。我需要有人在魔法部的技术部门里帮我恢复那些被删除的数据。”
阿诺德爵士沉默了片刻。
“殿下,这件事很难。魔法部的技术部门有严格的安全制度,人员进出都需要多重授权。而且被删除的数据恢复需要高级权限,有那种权限的人在魔法部不超过五个。”
“那你就从这五个人里面找。”亨利说,“找到那个愿意帮忙的人。”
“殿下,您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阿诺德爵士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文件夹里,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阿诺德爵士走后,亨利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威廉和哈里继续踢球。
威廉的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完全不在意,追着球从草坪这头跑到那头,像一只不知道疼的小狗。
哈里追不上他,站在草坪中央喘气,手里还攥着那根孔雀羽毛,不肯放下。
戴安娜从花圃边站起来,把剪刀放在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走到亨利窗前,敲了敲玻璃。
亨利推开窗户,花园里的热气和花香一起涌进来。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什么?”戴安娜问。
“看威廉踢球。”亨利说。
“他今天摔了,你没看到?”
“看到了,他没哭多久。”
戴安娜靠在窗台边,和亨利并排站着,看着远处威廉一脚把球踢进了花圃里。
球撞翻了一盆天竺葵,红色的花瓣散了一地。威廉跑过去捡球,看到那盆被撞翻的花,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手把散落的泥土捧回去。
“他在学你。”戴安娜说,“上次你帮他把花盆扶起来,他记住了你的做法,现在他在补救自己犯的错,而不是装作没看见。”
戴安娜从窗台上直起身,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这一点像你,你从小就这样,做错了事不躲,不赖,自己收拾。”
“我小时候做错了什么事?”
“你七岁的时候,把威廉的玩具车拆了。拆了装不回去,威廉哭了一下午。你没有躲到书房里去,也没有说是威廉自己拆的。你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拆下来的零件一个一个摆好,用了一整个下午把它们装回去。虽然装反了两个轮子,但你装回去了。威廉看到那辆车能动,就不哭了。”
亨利想了想。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的事情太少了。”戴安娜说,“你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了。世界杯,黑魔标记,福吉部长,邓布利多。你应该腾出一些地方来装别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今天下午威廉摔了膝盖没哭出声,比如哈里把那根羽毛攥了一整个暑假,比如你爸爸把那本园艺书看了三遍还是没学会怎么剪玫瑰。”
戴安娜说完,转身走回了花圃边,拿起剪刀,继续剪那些长错方向的枝条。
亨利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下,她的头发有一缕从耳后滑了下来,垂在脸颊旁边,她腾出一只手把它别回去,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