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天使的意志也正在飘散,只是凭借着昔日的承诺,兄弟的情谊,本能地希望将他带回,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他一点一点切断了自我同天使之间的连接,
天使惶恐、天使愤怒、天使急切,试图重新建立起联系,将他带回,
但他不能接受,
狼神,
天使呼唤着,
月狼,
天使呼唤着,
战帅,
天使呼唤着。
天使伸出手,试图再次触碰他,
但他坠落了,黑暗的太阳正在召唤他,把他拽回祭坛之上,
他不可能被拯救,被带走,
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存在,
他是一个回响,是被献祭给黑暗之王那一瞬间的回响,而非一个真实的存在,
他注定是一个祭品,这是固定的因果。
几乎就在这一刻,一只白白圆手撕裂了奔涌的潮汐,抓住了天使,
漆黑的太阳也在此刻彻底抓住了他,
黑与白几乎交错在了一起,猛烈碰撞了一个瞬间,
然后黑暗退去深处,拖拽着他坠入亚空间的深处,
圆手亦拽着天使上浮,两者的距离愈发遥远.....
「祭品」
「荷鲁斯.卢佩卡尔」
名字被找回,身形被重聚,亚空间的浪潮波涛汹涌,将他的意志重塑,
潮汐将他推上沙岸,苍白的沙砾落在他的肩头,令人眩晕的昏光令他感到恶心,难受,
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支离破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边界,一些记忆下沉,一些记忆上浮,
最后他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冲刷碎裂了,又在此时此刻重新汇聚成型。
卢佩卡尔,
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的名字从他的脑海中冒出,被他重新找回,
这名字就像是一个框架,将他的意志,他的思维,他的存在框在其中,让他有了形体,
海潮泛起苍白的泡沫,拍打在他的身上,像梦般破碎,像记忆般消融,
荷鲁斯挣扎从发灰的海水中爬起,那些海水止不住地从他身躯上流淌而下,落在淡金色的沙滩之上,染湿了整片沙地。
他那被帝皇所塑造的感官系统开始发挥作用,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雨.....晦暗的雨水从满是阴云的天穹上落下,洒在这片潮汐不断涌动的沙滩之上,
奇异的是这潮水一直在缓慢地前进着,从不后退,一点一点侵蚀着这片沙滩,
荷鲁斯的目光扫过了不远处,他看到远处有一座古朴的教堂,已几乎坍塌殆尽,只剩下残垣断壁,上面有一些原始信仰的痕迹,但被抹去并改成了帝国国教的标记与雕塑,荷鲁斯甚至看到了倒塌一半的圣吉列斯雕像,
这片教堂的废墟上既有被烈火烧过的痕迹,也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荷鲁斯所站的位置,应当是昔日整个教堂的一部分,
一次呼吸,荷鲁斯就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一次皮肤下神经的跳动,荷鲁斯就明白这颗星球处在高温之中,瞳孔微微收缩,荷鲁斯便明白即便是厚重的阴云也未能过滤掉强烈的紫外线。
这颗星球的环境非常的诡异......
但这并未让荷鲁斯的思维停留超过一个纳秒,因为他察觉到了更重要的信息,
阿尔法瑞斯的双子正在一旁露着诡异的微笑,看着荷鲁斯,
而在荷鲁斯身躯的另一侧,一个浑身都是丑陋伤痕,一双羽翼露出白骨和血管,面容与帝皇极度相似的男子正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荷鲁斯,
而在他们之间,荷鲁斯正对面的是......
耳朵,尖耳朵,
纤细的骨骼,
肌肉含量极高的身躯,
异形,灵族,而且还是某种亚空间存在,
是灵族众神中的一员吗?
“荷鲁斯.卢佩卡尔。”
那灵族轻轻张开嘴,飘渺的声音传来:
“吾子。”
“......”
怒火几乎一瞬间就覆盖了荷鲁斯的心脏,两颗血泵呼啸,夹杂着愤怒的血液迅速充盈全身,
“异形!”
荷鲁斯的身影以比思维更快的速度,跨越了那灵族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来到了那灵族的面前,
荷鲁斯之爪发出了嗜血的嘶鸣,利爪不带迟疑地挥舞而下,
但那灵族身后悬着一枚残破的八芒星,八芒星的六个角支离破碎,仅剩下正北和正西两个角勉强保持完好,
正西的角微微一闪,荷鲁斯和那灵族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难以确定,荷鲁斯之爪擦着灵族划过,
但荷鲁斯也迅速调整了利爪指向的方向,镶嵌在荷鲁斯之爪中的双联爆矢枪呼啸,激射出一连串如雷鸣般的爆矢弹。
然而那枚悬在灵族身后的残破八芒星微微一颤,正北的一角垮塌,一把满是扭曲人脸的幽蓝色长剑暴露而出,
灵族拔出了那把幽蓝长剑,轻易地拨开了那些爆矢,剑锋直冲向荷鲁斯而来。
德拉尼科恩!!
荷鲁斯瞬间认出了那把魔剑,迅速举起荷鲁斯之爪抵抗,
剑与爪碰撞在一起,荷鲁斯几乎是惊骇地发现自己被压制了。
“你到底是......”他死死压住牙齿,抬起头看向这灵族,试图获取到一些信息。
然后,他的眸子同这个存在的眸子交错了一个瞬间,
他看到了黑曜石铸造而成的太阳。
“是.....”荷鲁斯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要叫父亲,可看着这副灵族的面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最终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发酵成了一声:“是您。”
灵族缓缓收回了压在荷鲁斯之爪上的坚韧,俯视着荷鲁斯,轻微地点点头。
“您......”荷鲁斯看着这灵族的身形,眼皮忍不住直抽搐:“您怎会寄宿在一具异形的身躯中?”
那灵族些微沉默了片刻,
然后,
“这不是异形,这是灵能特化型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