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本身似乎具有粘性,绝无法再向上哪怕一点,绝无法发生一点改变,
发展、进步、朝气似乎是一个遥远的、仅供怀念的概念,
唯有黄昏、唯有沉寂、唯有漫长的停滞,
那不会是清晰的憎恨,只是淡淡的,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浓郁的绝望,最终从期盼白昼,变成了期望夜晚。
仅一个瞬间,那些面相化作了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就像是溶解在了淡淡的绝望之中,消弭在了黄昏陨落的夜色之中。
少女仅是继续迈步走向那漆黑的官邸,走向那深邃的魔馆之中。
漆黑的房间之中传来一声悲伤又苦痛的哀叹,
祂能理解绝望,能理解痛苦,能理解死亡,但唯独难以理解仇恨,
万物相互作用,时而他生,时而他死,时而腐败,时而新生,循环往复,共为一体,
鹿群被群狼狩猎,但若没有群狼,鹿群便会无限的扩张,啃食掉所有的草木,最终饿死自己,
病毒与人类搏斗,但病毒的基因序列却也在悄然融入人类的体内,相互磨砺,相互融合,
每天都有生命在死去,每天都有生命新生,从宏观上看,生命总体就是在不断腐朽又新生,却也正是因此才扩张到群星的每一个角落,
众生皆腐,万物不灭,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以仇恨的呢?
为什么不能用更安逸,平和的心去接纳这一切。
黑魔馆的每一个窗户都被缓慢的风吹开,
慈父开始攀登,开始展现自己真实本相,
每一尊神性都是矛盾的集合体,是无限面相的结合,
他们的领域本质上都囊括了世间的一切,只是因自身的矛盾性展现出了其一面而已。
周云选择用自我催眠缓解自身的矛盾,奸奇则一次次自我分割来遏制矛盾,血神最终选择以永座黄铜王座在背负矛盾,
而慈父.....慈父从不抗拒矛盾,他顺其自然而发展,任由自己领域顺着万物终归于腐朽凋零的概念蔓延,
因而某种程度上来说,慈父是万物之主。
莫塔里安惊而惧地看着那逐渐从黑魔馆中升起的存在,
那是黑色的星辰、垂死的世界、亿万万腐烂的星云沉淀而成的活沼泽,是啃食万物的蛀虫,是感染宇宙的瘟疫,是生命的恶毒镜像,也是死亡的甜美反面,希望在他的存在中破灭,万物在他的呢喃中停滞,
它在万物之中,又自万物中钻出,像是一团无限肥大的漆黑肿瘤,寄生在万物之上,
它无影无形,姿态万千,又胖又瘦,像烟,像油,却又有清晰可见的眼睛与嘴巴,那眼睛.....像是死寂冰冷的太阳,那嘴巴像是在世界尽头名为死亡的地平线,
万物之主从黑魔馆中爬出,向着更高、更完整的层次攀登,祂的手中划过虚空,群星便熄灭了又新生,
莫塔里安看到了生,
祂是新生之主。
莫塔里安看到了腐,
祂是腐朽之主。
莫塔里安看到了死,
祂是死亡之主。
死亡.....
但死亡不是终结,死亡之后是新生,新生之后是腐朽,腐朽之后又是死亡,循环往复,萌发膨胀,
一头麋鹿轻轻发出了新生的惊叹,扬起的鹿角上展开了花朵,
一只苍蝇嗡嗡作响,躺在正腐败的尸骸上,产下乳白的蛆虫,
一匹苍白的母马从地平线上而来,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三重循环,七重腐败。
少女完全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炽热的仇恨汹汹燃烧,直达至高天的深处,
甚至连那颗沉在亚空间最深处的漆黑太阳尸骸,都在少女的面相上若隐若现,
少女缓慢地将最后一项指向慈父的仇恨从胸膛中取出。
+为什么+
万物之主看着那仇恨,
祂无法相信,无法理解那最后一道仇恨。
那是对诞生的仇恨,
无数的声音,无数曾经本该被祂所听到,但却被祂拒绝听到的声音传来了,
无数的生灵诅咒着,仇恨着他们最不应该诅咒和仇恨的事物,
他们自己的诞生,
他们连自己降生的意义都否认了,
宁可永恒的死亡,
也不肯降生在这个世间,
+为什么+
万物之主发问着,祂的眼眶中竟流淌下了泪水,
如果生命连自己的降生都否决.....
那不就,只剩下腐朽和彻底的死亡了?
那道最后的仇恨击穿了万物之主的胸膛,
三重循环顷刻间破碎,断裂,
纳垢的领域大半都沐浴在了炽热的火中,黑魔馆开始倒塌瓦解,
少女伸出手去,抓向黑魔馆的最深处,抓向那被慈父尽心守护的事物,
那是生命,一朵低垂着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