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命就是坠落,
坠向无底的深坑之中,坠向望不到的深渊之底,
他还记得那个深邃的洞穴,科索尼娅上的洞穴,他父亲塔克拉顿的洞穴,
“动手,阿巴顿。”那个声音在阿巴顿的耳边响起,
是父亲的声音,
不是荷鲁斯,
是塔克拉顿,科索尼娅上最富有权势的军阀,他为自己渺小的力量沾沾自喜,恪守着可笑又极端的传统,
一个孩子若要成年,必须杀死他年轻时最亲密的四个战友,让他们的血与灵魂化为自己的力量,
古尔,阿巴顿还记得她的体内,滚烫炽热像是愤怒,她是第一个亲吻阿巴顿的人,她在阿巴顿的耳边轻声低语,教会了阿巴顿何为信赖,
格雷顿,他那双带着狡诈的眸子总是在阿巴顿的眼前闪烁,他偷走了阿巴顿的钱袋,当阿巴顿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全花在了一个可笑的妓女身上,并邀请阿巴顿一起享受,他教会了阿巴顿何为欺诈,
卡斯,阿巴顿怀念他参差不齐的金发,敌对的帮派曾在他的后腰上捅了一刀,但他仍扛着昏死的阿巴顿,徒步跨越了半个城市,他教会了阿巴顿何为忠诚,
戴斯克,他石头一样的圆脑袋令人印象深刻,无论阿巴顿向他透露了多少秘密,他总是沉默不语,坚守秘密,他教会了阿巴顿何为坚韧,
他们是阿巴顿的血,阿巴顿的灵魂,犹如阿巴顿握刀的那只手。
“别让我失望。”
父亲的声音回荡在阿巴顿的耳边:
“你终将成为世界的掠夺者,破坏者之王,这是王座和王冠的代价。”
“我不想成为王。”
阿巴顿如此说道,他的刀刃刺入了父亲的胸膛。
然后,他逃出了那无底的深邃洞穴......
他真的逃出来了吗?
他不想成世界的掠夺者,但他似乎又一直在这条道路上坠落,一直在为了王座和王冠付出代价,
多少古尔为他而死?多少格雷顿因他而终?他杀死了多少卡斯?又了解了多少戴斯克?
赛扬努斯,塞拉库,托伽顿,洛肯,西吉斯蒙德,卡杨......
多少名字随着他的坠落化作了亡魂,
他从未想过要失去这些,从未想过要让一切变成这样,
但他的心脏中仿佛总有一种愤怒,一种混沌的情绪,推动着他成为大掠夺者,让他在这无底的深渊中坠落、坠落.....
然后,
终于,在今天,
他撞到了这无底坑洞的尽头,
阿巴顿抬起头遥望,能看到那些曾宣誓效忠于他的人们正在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沦为混沌的祭品。
他对诸神已毫无价值,诸神已将他废弃于此,
但唯独这一刻,在癫狂与混沌的风暴深处,阿巴顿竟感到了难得的平静,
那些从始至终都流通在他心灵之间的狂乱与愤怒,居然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阿巴顿躺在地上,在梦中清醒,
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无非是一连串仓促、慌忙、和愤怒之下做出的偶然行为,草草地堆积在一起,在命运......不,在诸神的摆弄下,让一切变得分崩离析,
真是,
寒酸、可悲、可笑的人生,
他意识到恐怕从自己诞生的那一刻,诸神就选定他作为工具了。
“你死的像你的父亲。”
一个声音,夹杂着机械感、冰冷和仇恨的声音自阿巴顿的身旁响起:
“失去灵魂,毫无荣耀,低声抽泣,羞愧万分。”
“你在此时此刻,一切将要终结的时候,将一切责任推给诸神,仿佛你是个可悲可叹的受害者。”
“不,阿巴顿,你是自己选择遮蔽双眼,被诸神操控的。”
阿巴顿僵硬、卡涩地微微抬起头来,看到了那身着黑甲,额间盘着金色桂冠的修长身影,看到了那柄黑剑。
“你是我良心的谴责?我的幻觉?还是西吉斯蒙德复活......亦或者来收走我的魂灵了?”
阿巴顿声音沙哑地询问道。
“我是来让你死得更有价值的。”黑骑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刃。
阿巴顿的目光微微凝固,死死盯着黑骑士,
“我曾经很后悔杀死了你,当你的身躯在我的面前倒下时,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黑骑士并不说话。
“我想起了洛肯,洛肯曾经劝告过我.....”
阿巴顿自嘲般地笑出了声:
“洛肯劝我投降,他相信多恩和基里曼不会杀死一半的阿斯塔特,他相信只要我宣誓效忠,我就能得到谅解,并且能以此为榜样,让其他叛徒们纷纷效仿。”
“他相信我们能重建帝国,也许我们会受到一定的惩戒,但九个军团并非完全不可饶恕,我们中的许多人也不过是受到了欺诈,也不过是顺应大潮走向了错误的道路。”
“洛肯......他真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相信了他的说法。”
“直到我看到你的血从利爪上流淌而下,我才真正明白,我等早已罪无可赦。”
“你继续说,好像我在听。”黑剑破空而来,致命而危险,
阿巴顿迅捷地站起身来,对于一个身着终结者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来说,他的动作称得上是极快的,
但仍然差点没有躲开黑骑士这一剑。
“你果然是西吉斯蒙德。”
阿巴顿死死盯着黑骑士,
“外表不同,内在也有些奇怪,但你的的确确是西吉斯蒙德。”
黑剑打断了阿巴顿的话语,剑锋直逼阿巴顿的面门。
阿巴顿抬手,剑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锋利而致命,同黑剑碰撞在一起。
清脆的响声震颤四野,
阿巴顿垂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穿上了昔日的动力甲,装备了昔日的动力爪与动力剑,
“这倒也好。”
阿巴顿低声说道:
“我一直很后悔杀死了你。”
“杀死了老年的你,孱弱的你,侮辱了你的一生。”
“现在,公平一点的决斗吧,西吉斯蒙德。”
黑暗的力量流淌在阿巴顿的体内,八重领域的邪能正在滋养着他的血肉,
阿巴顿很唾弃这股力量,
“但他向我许诺了,这是他基于‘洛肯’的部分做出的选择。”
“谎言。”黑骑士不屑一顾。
“是啊,谎言。”阿巴顿点头认可:“但我是荷鲁斯之子。”
“西吉斯蒙德,我现在卸下黑色战帅的身份,抛弃黑色军团的身份,以荷鲁斯之子的身份,向.....帝皇冠军宣战。”
剑与爪又是一瞬间的碰撞,
黑剑与利爪交错,
阿巴顿抓住机会,利刃竖劈而下,
然而西吉斯蒙德的动作干脆、利落、毫无修饰,
轻飘飘躲开了阿巴顿的这一剑,
黑剑横置,剑锋直刺向阿巴顿的胸口,
阿巴顿身上凭空涌现出一种不加修饰的混沌邪能,硬生生拦住了黑骑士这致命的一剑。
双方的兵刃第二次交锋,擦出了炽热的火花,
“我比你更强壮。”阿巴顿说道,他的声音近乎于低吼:“有时我真的羡慕你,西吉斯蒙德。”
“你单纯,你不假思索,你不知怀疑,你把自己纯粹视为他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