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振海心里清楚,只要此刻一声令下,己方将士立刻就能还击。
对面英军毫无掩体遮挡,阵型密集规整,简直就是活靶子,一轮齐射下去,定然能重创敌军,收割大量洋兵性命。
可谭振海死死按住心中的战意,始终不曾下令。
他清楚,此刻还击,只能击退当面百人的洋兵小队,根本无法重创后续跟进的千余洋兵,达不到全歼敌军的奇效。
为了最终的绝杀大局,眼下只能隐忍,任由敌军火力压制,被动承受伤亡。
漫天子弹呼啸而来,狠狠砸在楚军依托的木板,土墙掩体之上。
有的子弹直接穿透单薄的木板,带着凌厉的势头射入掩体后方。有的子弹撞击墙面后反弹偏移,四处乱飞。
一阵阵闷哼声接连响起,不少隐蔽不及的楚军士卒中弹负伤,甚至当场殒命,零星的伤亡不断出现,阵地之上渐渐染上血色。
麾下一众营帅看着弟兄们白白牺牲,被动挨打,却不能出手还击,个个眼底赤红,心急如焚,胸腔里憋满了怒火。
就在众人快要按捺不住之时,谭振海终于沉声下令:
“撤!全军后撤,退守街口预设防线!”
话音落下,几名早已红了眼的营帅再也忍不住,当即抬头争辩,语气满是不甘:
“将军!我军火器不输敌军,凭什么不战而退!弟兄们白白挨揍,实在憋屈!”
面对众人的质问,谭振海神色不改,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吐出四个字:
“执行军令!”
军令如山,无可辩驳。
一众营帅纵然满心愤懑,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转身指挥麾下士卒有序后撤。
楚军将士且战且退,在英军持续的火力压制下,撤退的模样略显狼狈,处处透着溃败逃窜的姿态。
艾略特见状,眼中轻蔑更浓,当即抓住战机,高声传令:
“士兵们!全速追击!击溃这群逃窜的懦夫!他们身上的财物军械,尽数都是你们的战利品!”
一声令下,原本压阵的四个英军连队顿时躁动起来,士兵们纷纷发出怪异的呼啸怪叫,紧随恩克的先头连队,朝着后撤的楚军疯狂追袭。
一旁的法军少将夏尔,见楚军果然节节败退,心中仅剩的顾虑也彻底消散,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拔剑前指,高声号令麾下法军:
“法兰西的勇士们!随我出击,驱赶这些溃败的懦夫!”
五百法军士卒应声而动,全数投入追击战局。
整整一千名英法联军士兵,呼啸狂奔,一路顺着长街追击,径直冲到了长街尽头的十字路口。
人人满心都是掠夺战利品的贪欲,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死地。
此刻的十字路口,谭振海早前便暗中调度兵力,在十字路口的三条通道口,全部紧急构筑了临时防线。
厚实的木板,装满沙土的麻袋层层堆叠,错落排布,形成了坚固可靠的作战掩体,将三处路口牢牢封堵。
这一处三面合围的十字路口,正是谭振海为这千余英法联军精心准备的绝杀之地,一处有进无出的死地。
但凡稍有作战经验的将领,都能看出此地凶险,三面受敌,乃是兵家大忌,绝不可贸然深入。
可傲慢自大的艾略特,此刻早已被眼前的虚假胜利冲昏了头脑。
在艾略特看来,方才的交战已然彻底印证,联军的火器射程远超楚军,对手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本。
所谓的三面合围,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敌军垂死挣扎的无用布置,不足为惧。
唯一需要防备的,只是敌军狗急跳墙、贸然冲锋展开白刃战而已。
心念至此,艾略特立刻对着身旁的夏尔沉声分派任务:
“正面与左侧敌军交由我英军应对,右侧路口就拜托夏尔将军的法军。传令全军,阵型收紧密集,严防敌军近身冲锋,杜绝白刃缠斗!”
夏尔闻言,只是冷冷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我知晓了,无需将军多言。”
话音落定,千余名英法联军尽数涌入三面合围的十字路口腹地。
在他们眼中,这不是身陷包围,而是顺势三面推进,彻底击溃残敌的绝佳战机。
英法联军士兵严格按照军令,结成经典的三段式密集队列,步步向前推进。
队形紧凑严密,枪口一致对外,火力覆盖无死角,做好了随时射击,压制敌军的准备。
这般阵型排布,已然将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从始至终,都没将楚军的火器放在眼里,笃定对手无力正面抗衡。
谭振海稳立于后方掩体之后,静静俯瞰着下方街道中密密麻麻的联军阵型,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般规整密集的步兵横队,正是线膛枪火力收割的最佳靶子。
自打楚军换装线膛枪以来,谭振海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如此列阵的敌军了。
今日这般局面,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战机。
此刻,楚军将士早已依照军令,在三处路口的掩体后方,结成同样的三段式射击队列,人人握紧线膛枪,蓄势待发,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可瞬间爆发雷霆火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推进中的英法联军,再度抵近至两百五十步的绝杀射程之内。
又是一轮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联军士兵率先开火,密集的子弹呼啸穿梭,狠狠击打在楚军的掩体之上。
部分子弹穿透掩体缝隙,精准击中隐蔽的楚军士卒,阵地之上,依旧有零星士兵中弹倒地,伤亡仍在小幅增加。
可即便如此,谭振海依旧按兵不动,迟迟没有下达还击的军令。
这一刻,麾下所有营帅全都心急如焚,手心冒汗,死死压抑着出手还击的冲动,个个焦灼不已,却无人敢违令擅动。
联军阵营的洋兵见状,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认定楚军已然被彻底打怕,丧失了还击的勇气,心中再无半分忌惮,战场上满是他们戏谑的笑谈声。
恩克更是得意忘形,对着麾下士兵肆意大笑:
“各位绅士,这样的射击,可比在家乡野外狩猎还要悠闲惬意!这群胆小的野蛮人,连抬头还击的胆子都没有!”
联军士兵哄然大笑,心态彻底松弛,全然沉浸在碾压敌军的快感之中。
很快,第一轮射击结束,联军士兵齐刷刷停下开火动作,低头熟练地装填弹药,准备发起第二轮射击。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换弹间隙!
谭振海双目骤然一凝,周身气势瞬间迸发,蓄谋已久的绝杀军令,轰然炸响在战场上空:“打!”
短短一字,铿锵有力,震彻整条街巷!
憋了许久的一众楚军营帅,瞬间红了双眼,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纷纷厉声嘶吼,传达出击命令:
“给老子狠狠的打!把这些洋鬼子全部撂倒!”
其实英法联军早有算计,他们刻意停下射击,本就是设下的陷阱。
他们故意露出火力空档,引诱楚军忍不住冲锋近战,届时便可骤然提速射击,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是低估了对手,也看错了战局。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群被他们视作蛮荒弱者的楚军,竟然手握和他们同级别的线膛火枪,而且早已隐忍多时,布下了三面绝杀的死局。
下一秒,三面路口的楚军阵地,千余支线膛枪同时迸发轰鸣!
刹那间,三道火龙从不同方向喷涌而出,火光冲天,硝烟暴涨,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覆盖十字路口中央的联军阵型。
身处包围圈中的英法联军,毫无掩体遮挡,密密麻麻的密集阵型,没有任何躲闪避让的空间,完完全全暴露在楚军的绝杀火力之下。
呼啸的子弹无情收割着街道中央的洋兵性命,方才还肆意狂笑的联军士兵,瞬间成片成片地中弹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