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郴州府衙书房之内,烛火通明。
赵木成正端坐案前,埋首批阅各地送来的军务文书。
府外值守的亲兵恭敬通报:
“殿下,军政部右侍郎萧以升求见。”
赵木成闻言微微抬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才短短一日时光便归来复命,进度远超自己预料,看来萧以升是真的沉下心办事,尽心尽力。
“传他进来。”
赵木成淡淡开口,放下手中卷宗,静待来人。
不多时,萧以升快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
赵木成摆了摆手,免去萧以升的礼节,面带笑意:
“以升,不必多礼。陈金釭部的收编事宜,办得如何了?”
萧以升直起身,语气沉稳利落道:
“启禀殿下,今日臣率军政部官员全员核查完毕,陈金釭麾下万余兵马之中,仅有四千兵员符合我军整编标准,剩余六千人均资质不足,需全数遣散归乡。陈金釭已然认可核查结果,并无异议。臣自作主张,代为向殿下请示,这六千遣散士兵路途遥远,是否酌情拨付沿途归家钱粮?”
听完这番汇报,赵木成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精亮的光芒,心中暗自赞叹。
其中内情,从此番话中就能听出一二。
遣散半数兵员,必然会引发陈金釭的抵触与不满,少不了一番拉扯周旋,甚至可能生出变故。
没想到萧以升手段利落,不声不响便压下了所有矛盾,顺利敲定了遣散整编的大局,
这份处事能力与分寸把控,绝非寻常人可比。
更难得的是,萧以升处事极为通透。
遣散六千兵马的恶名,他自己一力承担。
遣散士兵钱粮的人情,却主动留给自己这个楚王。
一严一仁之间,既办妥了军务,又顾全了君王名声,这般心思通透的属下,着实难得。
赵木成心中赞许,面上笑意更浓,缓缓开口:
“以升,这桩差事你办得极好,传我命令,给所有遣散士兵每人拨付五日钱粮,足够支撑他们归家路途,让众人各自返乡安生度日。”
“臣代一众归乡弟兄,谢过殿下仁爱体恤!”
萧以升连忙躬身谢恩,随后话锋一转,再度开口请示。
“只是臣还有一事启禀殿下。如今陈金釭部整编大局已定,四千精锐兵马即将归入我楚军麾下,陈金釭本人的官职名分,还请殿下定夺。”
提及此事,赵木成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眉头轻皱,陷入了沉吟思索。
这件事确实让赵木成有些犯难,拿捏不准分寸。
平心而论,陈金釭此番是带着万余兵马主动归降,如今实打实留存四千精锐,战力不容小觑,诚心归附也算有功。
按照楚军以往的封赏规矩,这般体量的降将,理应授予定字将军的职位。
可楚军之中,但凡带定字头衔的将军,无一不是跟随自己南征北战,从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老人,个个战功赫赫。
若是轻易将一个无半点楚军战功的陈金釭封为定字将军,难免会拉低定字将军的头衔含金量,寒了一众老将士的心。
可若是封赏太过吝啬,只给一个旅帅的低位军职,又实在太过委屈陈金釭。
对方毕竟手握四千兵马归降,也算一方势力首领,这般封赏定会让陈金釭颜面尽失。
高低封赏皆有不妥,一时间确实难以抉择。
一旁的萧以升察言观色,早已看出赵木成心中的纠结。
萧以升略一思忖,躬身开口:
“殿下,臣心中有一拙策,虽说有些僭越,不合规矩,却恰好能解殿下当下的两难之局。”
赵木成抬眸看来,淡淡道:
“你但说无妨。”
“殿下,如今我楚军军职之中,定字将军品级尊崇,而其下便是旅帅,二者品级,职权差距悬殊,中间恰好空缺了一层职级。依臣之见,可特意增设一个新的军职,名号仍为将军,品级略低于定字将军,刚好填补二者之间的空白,适配陈金釭的资历与功绩。”
这番提议,恰好说到了赵木成的心坎里。
其实赵木成心中也曾闪过增设职级的念头,只是尚未敲定细节,如今萧以升主动建言,却也合了自己的心意。
赵木成当即颔首,拍板定音:
“此法可行。便取安定一方之意,增设安字将军职级。即日起,册封陈金釭为安南将军,职级位列定字将军之下,旅帅之上。你即刻着手筹备相关事宜,明日当众封赏,敲定名分。”
“殿下英明!此举公允妥帖,两全其美,臣即刻去安排妥当。”
萧以升躬身行礼,应声领命,随后缓缓退出书房,着手处理后续封赏事宜。
赵木成刚想歇息一下。
未过片刻。
书房外便再度传来脚步声,亲兵通报道。
“殿下,是征虏将军来了!”
赵木成揉了揉额头,自己这位弟弟也是着急回家。
自己才刚吩咐下去半天,这又回来答复了。
赵木成笑道。
“进来吧。”
赵木功急匆匆踏入书房内,也没行礼,满脸喜色道。
“大哥,所有出行事宜已然全部筹备妥当,明日便可出发!咱们此番先赶往油榨圩,祭奠叶大哥,之后便直奔宜章,回咱们老家了!”
宜章,正是赵木成与赵木功兄弟二人的故乡,也是下一步大军南下的下一站。
自起兵征战以来,二人辗转四方,久未归乡。
如今战功初成,此番返程,也算得是荣归故里。
听闻此言,赵木成心中微动,缓缓点头:
“好,一切依你所言。明日清晨,准时启程,咱们兄弟二人,回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