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年拐了谁家的孩子，收了欧阳家多少银子，得手后怎么处置尸首，扔在哪片乱葬岗……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连孩子的相貌穿着都能对上七八分。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儿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哭喊着往前冲，被身边人连忙扶住。
“三年前丢的栓子……原来是被你们拐走了！我苦命的孙儿啊！”
还有几对年轻夫妇，红着眼眶咬着牙，浑身发抖。
他们家的孩子也是这几年丢的，找了无数次都杳无音信，原来竟是落到了欧阳兆熊这个畜生手里。
不少丢过孩子的人家这会儿都反应过来了，哭的，骂的，要冲上台拼命的，顿时乱作一团。
楚军士兵连忙上前维持秩序，拦着激动的百姓，高声安抚：
“乡亲们莫冲动！今天就是来给大伙做主的！定然给大家一个公道！”
先前还喊着“放了欧阳老爷”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
看着台上的幼童残肢，听着人牙子的供词，谁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欧阳兆熊哪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善人，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虎豹。
有了这桩最血腥的罪证打头，后面的罪状便一桩桩顺理成章地摆了出来。
赵木功逐条念着罪状，证人一个个依次上台。
被印子钱逼得家破人亡的商户掌柜，颤巍巍捧着借据，哭诉欧阳兆熊如何设局骗他借高利贷，最后房田全被夺走，儿子被逼得投了江。
被治坏身子的病患家属，哭着说本只是寻常小病，被欧阳兆熊故意拖着不治，越治越重，最后花光家产，人也没保住。
还有受了欺辱的女子家属，红着脸站出来，指证欧阳兆熊借行医之名行禽兽之事。
说到这一桩时，台下不少男人都变了脸色，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女。
有的妇人低着头，眼泪无声往下掉，显然也曾受过这般委屈。
群情越来越激愤。
“杀了他！”
“这个天杀的畜生！”
“亏我先前还感激他施粥，合着全是装的！”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红了眼。
先前对这位欧阳大善人有多敬重，此刻就有多痛恨。
等所有罪证宣读完毕，欧阳兆熊才被两个士兵架着，从后台拖了上来。
欧阳兆熊头发散乱，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半分先前清高名士、仁善大夫的模样。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过台下百姓。
往日里，这些平头百姓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可此刻，欧阳兆熊看见的全是憎恨厌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目光。
欧阳兆熊心里一寒，双腿一软，瘫在台上。
他这才明白，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名望，戴了一辈子的善人面具，今天就要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剩不下。
赵木功也不跟他废话，当众宣读了判决。
首恶欧阳兆熊，三大氏族主谋，药铺掌柜，拐骗孩童的人牙子，共计三十八人，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判斩立决。
其余从犯，后续逐一审理，按罪量刑。
“好！”
“杀得好！”
台下轰然叫好，掌声，喊声响彻云霄。
刽子手提着鬼头刀走上前，将三十八人按跪在台前。
黄生才扔下火签，厉声喝一句。
“斩！”
刀光闪过，三十八颗人头滚落尘埃，鲜血顺着土坡往下淌，染红了一片黄土。
台下百姓看着这一幕，没人觉得惊惧，只觉得心口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个个痛快淋漓。
公审大会散场时，夕阳快沉到西边城墙后头了。
人们三三两两往家走，嘴里还不停议论着今天的事。
有人唾沫横飞讲着台上的细节，说欧阳兆熊藏得有多深、装得有多像。
有人后怕不迭，说先前还让家里女眷去看过病，如今想想都脊背发凉。
更多人讨论的是先前说书艺人讲的分田、减赋税，越说越觉得日子有奔头。
欧阳兆熊经营了一辈子的善人名望，就在这一日之间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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