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赵木成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安排吧,切记维持好秩序,别出乱子。”
“哎!”
赵木功应一声,转身风风火火去布置了。
没多久,楚军士卒就沿街敲起铜锣,高声传谕:
“城南菜市口今日开公审大会,审理欧阳兆熊一案!每户出一人听审,不得缺席!”
消息顺着街巷传开,百姓议论纷纷。
楚军进城已有几天,说来也怪,往日不管长毛还是湘军过境,少不得劫掠财物,滋扰民居,可这支楚军不一样,不抢东西,不闯民宅,买物买菜都按价给钱,除了抓了欧阳老爷和几家大户,和寻常百姓秋毫无犯。
日子一久,众人心里的怕淡了,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如今听说要公审欧阳老爷,有人觉得新鲜,有人念着往日好处替他抱不平,更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三三两两往城南菜市口去。
没多大工夫,菜市口就聚了黑压压一片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人群里散着几个短打扮的汉子,手里拎着竹板,都是军政部宣传队的说书艺人,专门在民间宣谕政令。
见人聚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等大会开场,往人堆里一站,竹板“啪啪”一打,便唱了起来:
“竹板一打响连天,各位乡亲听我言!
往年官府如饿虎,苛捐杂税堆成山。
田里收了八斗谷,七斗进了官宦府。
孩儿饿得哇哇哭,老娘啃着树皮苦。
如今楚王传下令,一道恩旨到乡间。
十石只取一石粮,余下九石归咱仓!
再无杂税与摊派,差役不敢再加钱!
老百姓呀抬起头,楚王来了天变了!”
调子是民间最熟的数来宝调,词也直白浅白,老少都听得懂。
台下百姓起初只是好奇听着,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十石只取一石?真的假的?往年官府正税加摊派,交一半都算轻的,哪有这种好事?”
那说书艺人耳尖听见了,竹板“啪”地一打,笑着接话:
“这位老哥问得好!这事还能有假?汉阳,襄阳,荆州,楚王打下的地方全都是这么办的!你看咱们楚军弟兄,哪个不是农家出身?都是咱老百姓的孩子,还能骗乡邻?要是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哪来这么多农家子弟愿意跟着楚王打仗?”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默默点头。
他们也看出来了,楚军兵卒大多是朴实庄稼汉模样,脸上没兵痞的凶气,说话也和气。
不像湘军,虽说也是湖南子弟,可一旦当兵回了乡,个个盛气凌人,打骂百姓,顺手牵羊都是常事。
见众人听进去了,说书艺人竹板再一转,又唱起了分田的段子:
“说分田,就分田,楚王说话似钢鞭。
人头一丁两亩地,白纸黑字盖红圈。
不分贫,不分富,不分宗族和亲疏,
不分王,不分侯,黄土地上人人有!
往年地主田连阡,咱在田边流血汗;
如今地契拿在手,自家的地咋不亲?
种上稻,栽上棉,秋后满仓是咱钱!
楚王恩德比天高,两亩地呀养百年!”
这一段唱罢,人群里顿时像开了锅。尤其是那些无地无田、靠租种地主地过活的佃户,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真!真分地?按人头分?”
一个浑身补丁的汉子挤到跟前,声音都打着颤。
“俺家五口人,能分十亩地?”
“那还有假!”
说书艺人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契样张,高高举起来给众人看。
“大伙瞧瞧!官府大印清清楚楚!只要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不管先前是佃户还是流民,都能分地。等这边局势安定了,立马丈量土地,挨家挨户发地契!”
人群里嗡嗡作响,议论声越来越大。
穷苦百姓个个脸上放光,交头接耳,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也有几个穿绸着缎的士绅地主,站在人群里嗤之以鼻,撇着嘴小声骂“妖言惑众”,可眼尾瞥见旁边站着的楚军士兵,又不敢高声,只能憋着气阴沉着脸。
就这么着,公审大会还没开场,百姓的情绪先被调动了起来。
先前对楚军的那点陌生和抵触,也随着这两段竹板词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