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顺心里咯噔一下。
天大的事。
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比话本更大的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这话本已经传遍京城了吧?
穆荫和载垣他们也看到了?
肃顺不敢再想,脚步越走越快。
到了军机处值房门口,肃顺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一进门,肃顺就知道坏事了。
值房里每个人的脸都煞白。
祁寯藻也到了,这位大学士前阵子一直告病不出,说是受了风寒,在家养着。
现在看来,养病是假,避风头是真。
可今晚祁寯藻避不了了,他那张老脸此刻铁青一片。
所有人都是同一副表情:
铁青,慌乱,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载垣一见肃顺进来,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抢到肃顺面前:
“哎哟!我的肃中堂,你怎么才来!”
载垣把一本小册子塞进肃顺手里,那册子和肃顺袖子里那本一模一样。
“你看看你看看,这这这……这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狂徒!”
肃顺没有接。
“你们都看过了?”
肃顺的声音有些发涩。
众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祁寯藻这时候开了口。
“恐怕这东西,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开了。不止是内城,外城那些茶馆、戏园子、骡马市,到处都有人在传阅。”
肃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只是几个军机大臣私底下看到了,那还好办。
可如果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开了,那就是覆水难收。
京城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脚下,也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在三天之内传遍九门,何况是这等牵扯天家秘辛的艳情话本?
不出旬日,这故事就会传遍直隶,传到各省,传到每一个读书人和官老爷的耳朵里。
肃顺的脸白得吓人,声音也发颤了:
“快令步军统领衙门抓人吧。在皇上知道这事之前,能收缴多少收缴多少,能抓多少抓多少,绝不能再扩散了!”
“叫肃中堂来正是为了这个。”
祁寯藻站起身。
“咱们得一起去见联顺。九门提督掌着步军统领衙门,没有他点头,兵丁出不了营。”
联顺是接替僧格林沁的新任九门提督。
这个人早年是侍卫出身,在养心殿外头站了十几年的岗,是咸丰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祁寯藻心里清楚,单凭他一个汉臣的面子,未必调得动联顺手底下的兵。
今晚必须得有个满臣一块儿去,而这个人只能是肃顺。
肃顺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这是正事,咱俩同去。”
两人已经等不及了,拔腿就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而凄厉的哭声撕破了夜空的寂静。
“肃中堂!肃中堂在哪儿——”
值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值房的门槛。
他身上的靛蓝太监袍皱巴巴的,帽子歪在一边,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肃顺认得他,小海子,咸丰最近才提拔的贴身太监。
“肃中堂——”
小海子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哑。
“皇上……皇上吐血晕过去了!昏迷之前喊了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吧!”
值房里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彼此倒吸凉气的声音。
肃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一把拽起小海子,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皇上怎么会突然吐血晕倒?叫太医院的人了吗!”
小海子哭得浑身发抖: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好像是粘杆处那边递了一道什么东西上来,皇上看了,看着看着忽然就把折子摔了,然后……然后就吐了血,一头栽在御案上。太医院的人已经去了,可皇上昏迷之前喊的是您的名字……”
粘杆处。一道东西。
值房里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说了同一句话。
不用问了。
粘杆处呈上去的不是别的,正是那话本。
咸丰已经从粘杆处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