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他们傻?他们正是看准了咱们的虚弱才下得手。处理了祁寯藻,湘军若是反了怎么办?曾国藩是他一手提拔的。孔广顺现在在湖北确实能打,但孔广顺还没有形成气候,湖北的兵力大多是官文的荆州守军和杨霈的绿营。此事手段不宜过于激烈,毕竟还要靠他们去平定长毛。”
肃顺心里暗道,可惜!
这么好除去祁寯藻的机会,皇上却又瞻前顾后起来。
果然皇上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对这帮汉臣还是有顾忌啊。
肃顺只能先试探道:
“皇上,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就先苦一苦孔广顺,毕竟这事也是他惹出来的。他杀人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不如先把他调离湖北,避避风头,等汉臣们的气消了再说?”
肃顺说完后,帐内是长久的沉默。
帐帘后面的那个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肃顺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咸丰是在思考还是在犯烟瘾。
实则咸丰是在打量这位自己准备留给后代的辅政大臣。
咸丰在想,自己是不是留错了?
这肃顺想什么事情有些太单纯了。
这样的肃顺能斗过那帮汉臣吗?
但没办法,除了肃顺,咸丰实在是找不出既有忠心又有才能的了。
满人亲贵里忠心的人不少,能办事的没几个,像肃顺这样既能办事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就这一个。
肃顺已经算是自己在满人亲贵这些矮子里面拔出来的高个了。
咸丰有些无奈的开了口,声音疲惫:
“孔广顺没有惹事。他这是给朕吃定心丸呢!他是怕功高震主,怕咱们不放心,故意把把柄留给朕。”
咸丰这一句话,肃顺才恍然大悟。
“皇上天子睿智,是臣愚钝了。臣还以为是这厮犯浑,原来是为皇上着想——”
咸丰看肃顺这个模样,真的有些心累了。
靠在软垫上,看着跪在床前一脸恍然大悟的肃顺,心里那点失望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咸丰耗费最后一丝力气道:
“去传旨吧。封孔广顺二等威勇侯,以彰其功。曾国藩再降一级留任。所有奏折全部驳回。若再敢言荆门一案者,杀之。”
肃顺面色一喜。
皇上的手段还是硬的,皇上没有向那帮汉人低头。
杀之,就这两个字,够那帮汉臣喝一壶的了。
但是肃顺面子上却装作一副为国事忧心忡忡的样子,用颇为诚恳的语气问道:
“皇上,这样,这帮汉人会不会不满?”
咸丰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语气里的冷硬丝毫不减:
“不满?这帮贱骨头就不能向他们退让。这已经是宽恕他们了,不然以圣祖爷的脾气,这祁寯藻如何能不死。康熙朝的时候,一个汉臣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顶撞圣祖爷,直接被拖出去杖毙了,满朝汉臣没有一个敢吭气的。如今倒好,让他们上折子、驳旨意,朕还让他们继续在军机处里坐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肃顺跪下行礼道:“
奴才这就去宣旨。”
咸丰又补充了一句:
“再替朕传个口谕给那祁寯藻。就说朕问他,正值社稷危亡之际,作为帝师,上这个折子,忠字放到哪里去了?朕待他不薄,让他做军机首席,他就把这份恩典拿来带头挑事吗?”
这个口谕训斥对于这种老臣来说,便也是相当严厉了。
肃顺满心欢喜的去传旨去了。
从西暖阁退出来的时候,肃顺脚步轻快得很,他想看看,这祁寯藻到底是什么表情?
当咸丰的旨意传出时,整个京城的汉人官场,静默了。
礼部衙门里正在誊抄公文的笔贴式停了笔,都察院里正在起草弹劾奏章的御史搁下了笔,翰林院里正在编修国史的编修们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说话。
没有沸反盈天,也没有人再敢上折子。
这帮汉臣直接就被咸丰这强硬的态度给吓回去了。
被那句“杀之”吓到了。
满人的皇帝杀起文臣来,就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尤其是当肃顺来到祁寯藻的府上,当众用咸丰的口谕训斥了祁寯藻之后。
肃顺不是悄悄传的口谕,他特意带了仪仗钦差,仪仗全套,绿呢大轿停在祁府大门外,仪仗队的侍卫把整条街都封了。
然后肃顺站在祁府正堂门口,当着祁家满门的族人和家仆,把咸丰那句“忠字放到哪里去了”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这位汉人文臣的领袖,怂了。
祁寯藻跪在正堂前的青砖台阶上,不但亲自跪下来痛哭流涕,而且还因此称病。
不再去军机处,眼看就是要把军机处首席的权力让出去。
肃顺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这偌大的一个京城汉臣群体,浩浩荡荡闹了一天一夜,折子堆满了乾清宫的案头,到头来只不过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汉阳城。
赵木成赶到汉阳后,可真是忙得很。
杨继明代表着东王,带来了两百门洋庄炮和五十艘战船,杨继明本人也带着东王的亲笔信。
王怀安代表着天王,带来了八十万两金银,王怀安还带来了洪秀全托他转交的一句话,这只是第一批。
赵木成两拨人都需要接见,东殿和天王府的人同时在汉阳码头上岸,差点碰了个正着,赵木成只好让林凤翔把两拨人分别安置在城东城西两座不同的驿站,自己来回跑着接见。
好不容易用了两天时间,把东西都接收了,把两人都安排完了。
给杨继明回了东王的信,给王怀安回了天王的谢礼,同时也把八十万两金银充入楚军银库。
现在才有机会去自己新组建的弹药工坊去看看。
埃德蒙和孙盛才已经在汉阳待了大半个月了,米涅弹的生产线已经运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