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王国才的脸是直接憋的发紫了。
但是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发作出来,闷声道:
“提督大人,在下讲完了。”
孔广顺没有继续问,毫不在意,一脸轻松道:
“说这么多没什么用。不就是夺回龙会桥吗?把我的大旗挂上,城下那帮楚逆看到我到了,自然会吓得屁滚尿流逃走。”
此话一出,城墙上是真的目瞪口呆。
巴扬阿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垛口上。
左光培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难得地瞪得溜圆。
张万禄拿手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孔提督在发什么疯!
刚才王国才没说吗?
那帮楚逆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踩着尸首往前冲,昨天龙会桥上血流成河。
他们会看到你孔广顺的旗帜就吓跑了?
就算你是鹰嘴涧大捷的名将,楚逆也不可能怕你怕到这个地步吧!
但是众人却也只能憋着,谁也不敢说出来。
王国才实在是憋不住。
他这个人骨子里有股子悍将特有的血勇,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更何况是得罪一个刚到任的提督。
王国才嗓门提了起来,高声道:
“提督大人莫不是在拿我等寻开心?那城下的楚军可是连死都不怕。”
后面的话,王国才没有说。
众人也都明白。
会怕你这什么狗屁大旗?
孔广顺当时就瞪大了,大怒道:
“放肆!放你娘的屁!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副将,也敢在本提督面前大呼小叫?老子是湖北提督,节制一省兵务,有时间拿你寻开心?荆州将军,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吗?当我的王命棋牌是吃干饭的吗?”
孔广顺的勃然大怒震慑住了众人。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王命旗牌,御用宝刀,先斩后奏,这些都是咸丰亲赐的。
孔广顺真要在这里砍了王国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官文忙赶紧往前一步,把身体拦在孔广顺和王国才之间,脸上挂着那副和事佬特有的温和笑容,语气里全是息事宁人的客气:
“钦差大人见谅!见谅!这厮是鲁莽惯了,说话从来不经过脑子。大人是钦差,何苦跟一个莽夫一般见识。”
官文一边说,一边拿手背在身后朝王国才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又朝旁边几个亲兵扬了扬下巴:
“还不赶紧按照钦差大人的意思,换上钦差大人的大旗!快去!”
官文这一手精的很,插科打诨把王国才的冒犯轻描淡写地遮了过去,又把话题又移回了换旗的问题上。
到时候一旦孔广顺的话没有应验,这位钦差大人自然是颜面扫地,刚才在这城墙上说的那些大话就成了全城守军的笑话。
一个被当众打脸的提督,自然无法再提处理王国才的事。
官文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这种借力打力的手段信手拈来。
孔广顺也是官场的人精,哪能不明白官文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官文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人群后,还在红着脸的王国才。
孔广顺却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等着士兵们换旗。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站在垛口旁边,看着那几个亲兵把官文的将军旗从旗杆上降下来,又把自己的孔字大旗升上去。
孔广顺有着绝对的底气。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像官文这种小算计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楚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自己的旗子在城头升起来,楚军那边就会按部就班地开始撤退。
官文以为他在吹牛,那就让他以为好了。
等楚军真的退了,官文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很快,孔广顺的孔字旗换上了。
那面提督大旗在旗杆上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孔字在午后的日光下格外显眼。
官文站在那里微笑着,等着看孔广顺的笑话。
心里已经想好了后续方法,先温言劝孔广顺下去吃接风宴,这样既保住了钦差大人的面子,又保住了王国才。
众将也都往城下望去。
王国才也在紧张的盯着下面,手掌心全是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虽然王国才坚信这楚逆是绝对不可能怕了这孔广顺的。
那种踩着尸首往前冲的悍兵,绝不可能看到一面旗子就吓得跑路。
但是就怕万一有巧合和意外,万一楚军正好要换防,万一楚军正好要调动。
到时候那孔广顺只怕不把自己整死不会罢休。
事与愿违,意外竟然真他娘的开始发生了。
孔字大旗挂出没有多久,大概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工夫,龙会桥的楚逆,竟然他娘的真的动了。
先是龙会桥北岸的楚军营寨里升起了好几道炊烟,然后炊烟渐渐稀疏了。
这不是埋锅造饭,这是在销毁不方便带走的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