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培义昨晚说了,楚王那边就等荆州城门上挂上孔字大旗为号,开始调动部队,明天晚上孔广顺就得出兵。
孔广顺要是现在去喝接风酒,喝完天就黑了。
信号还发不发了?
孔广顺只能忍痛把肚子里那股馋虫狠狠地往下压了压,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酒席可以后吃。咱们还是先上城楼观察下楚军。咳咳,观察下楚逆吧。我身为湖北提督,初到荆州,理应以军务为先,岂能贪图杯中之物?”
官文的眼中顿时掠过一道诧异。
看着这位刚才还仰着头发愣的提督忽然变得如此正经,心里隐隐有些拿不准。
这孔广顺竟然如此务实?
这和他以前的官声不符啊!
当初孔广顺在陕西的时候,官文就听人说过,这位提督大人最爱听戏,每到一处必先找当地最好的戏班子来唱堂会。
如今怎么转了性?
一众将领也是神色变化。
巴扬阿和张万禄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惊讶。
盛名之下无虚士!
看来这位孔提督真是有两下子!
刚到前线不吃饭先上城楼,这份务实劲,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的满人亲贵强了不知多少倍。
官文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答应,不然显得自己诚意不足。
人家提督大人大老远从陕西赶来荆州,刚进城连口热饭都不让人吃就拉人上城墙,传出去是他官文不懂规矩。
官文继续笑着把语气放得更热情了几分:
“仗也不是一两日打的,还是先给大人接风洗尘吧。大人从陕西来,一路辛苦,先吃顿热饭再看戏,明日再上城不迟。”
孔广顺还是挺心动的,但是一日饱和日日饱,还是能分清的。
为了防止这官文再引诱自己,孔广顺把心一横,脸上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的决然之色,把手一挥:
“官文将军切莫再提这事了!仗这两日就能打完!我孔某身为湖北提督,受圣上重托,岂能先顾口腹之欲而置军务于不顾?到时候,咱们再喝酒看戏不迟。”
官文先是一愣。
两日就能打完?
城外楚军大营里蹲着近两万人,两日就能打完?
随后笑着道,官文把手一摊,朝孔广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笑声里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哈哈哈,孔提督当真是好气魄!两日破敌,我辈不如也。既然如此,那就请孔提督和咱们一道去北城墙看看吧。”
表面说是好气魄。
其实是在忍不住内涵孔广顺是实在是太能吹牛逼了。
众将也没有说话,但是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这位孔提督,务实倒是务实,但是确实有点太爱吹牛了。
两日破敌?
当城外那帮楚逆是纸糊的?
他们昨天才在龙会桥把王国才的两千人打得溃不成军。
孔广顺刚来就说两天能打退他们,这话也太大了。
一行人来到了城墙上。
官文指着王国才,向孔广顺介绍道:
“这位王国才,是荆州城里的悍将。昨日就是他在城下和楚逆厮杀,在龙会桥顶了好几个时辰,打退了楚逆好几波冲锋。今年国才在龙会桥就击退了长毛上万人,以一当十。国才,你给孔提督介绍一下城下楚逆的情况。”
王国才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朝孔广顺行了一礼。
孔广顺则是敷衍的点了点头目光从王国才脸上一扫而过,然后目光朝城下飘去,在城墙和远处楚军大营之间的开阔地上来回搜索。
孔广是在打量,哪个地方挂起自己的大旗,城下的楚军能最先发现。
王国才看着孔广顺这副敷衍的样子,则是以为孔广顺是看不上自己,脸腾一下就红了,额角的青筋微微鼓了起来。
但是很快又尽力压制了下去,把攥紧了的拳头慢慢松开来。
王国才憋着气,开始介绍道:
“启禀提督大人,这城下的楚逆,大约是一半新军一半老卒组成。新兵虽多,但是十分悍不畏死。打起仗来前赴后继,前面倒下后面补上,踩着尸首往前冲。若是和他们硬拼,恐怕最先支撑不住的是我军。他们的兵素质未必比咱们强,但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实在太吓人。若是想固守荆州,必须先夺回龙会桥,咱们还得想个妥善的法子。”
说到最后,王国才想起了昨日的战斗,不由得带上了些心有余悸的神色。
王国才的话说出后,众将都不自觉的点头。
这王国才说的倒是很中肯。
昨天龙会桥之战他们都在城墙上看着,楚军那种悍不畏死的冲锋确实令人心惊。
连最勇猛的王国才部都败退了,不知道谁还能硬撼这楚军的精锐。
好在现在孔提督来了,或许能有什么妙计。
一时间大家都望向孔广顺,希望这位孔提督能给出什么好的办法。
此时孔广顺总算是找到了一处自己认为绝妙的位置。
北城墙正中央,面对着龙会桥方向,那根最高最粗的旗杆。
那旗杆上现在还挂着官文的将军旗,只要把那面旗换成自己的孔字大旗,城下楚军大营里瞭望塔上的哨兵一眼就能看见。
孔广顺像是回过了神,目光从那根旗杆上收回来,转过头来看了看王国才,然后漫不经心地对王国才道:
“哦,你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