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湖南的曾国藩离被气的吐血也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原因无他,孔广顺的折子进京了,直接进了军机处。
更要命的是,魁玉的折子也送到了。
军机处内,沉寂如水。
祁寯藻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孔广顺的奏折。
肃顺坐在祁寯藻对面,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心虚。
穆荫和载垣则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假装在忙,谁也不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尴尬到值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主要的原因就是孔广顺的折子。
孔广顺上书狠狠地参劾了曾国藩一笔。
这份折子写得慷慨激昂,措辞之激烈连肃顺看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孔广顺大骂曾国藩是祸国殃民之辈,说曾国藩有三大罪。
其一,擅调兵马,自毁藩篱。该员不度地形,不察敌势,轻将西路军并桂明所部调赴荆州方向,致使胡林翼孤军悬于丫角驿。楚逆窥其虚实,以逸待劳,四面合围,胡部力战不支,全军尽墨。计损兵一万五千有奇,国家栋梁,一朝摧折。夫胡林翼者,忠勇之士也,非战之罪,实该员调度乖方,自撤屏障,无异于杀胡林翼以资敌。此其罪一也。
其二,畏敌如虎,不战而溃。楚逆主力距岳州尚远,该员闻警辄惊,拆大营,弃辎重,仓皇南遁。致使朝廷糜饷数月,调兵数万之岳州围师,功败垂成,一朝瓦解。考其行迹,赵括谈兵,犹能战也。马谡失街亭,犹能死也。该员未见敌而先奔,未交兵而自溃,使三军之士裹创含恨,两湖之民复陷水火。此其罪二也。
其三,文过饰非,欺君罔上。楚逆火器精利,诚有其事,然该员兵败之后,不自引咎,反编造楚逆有神枪,二百步外可破藤牌之谬说,欲以妖言掩其无能。臣不知楚逆之枪果否神异,然该员以无稽之谈上渎圣聪,下欺枢臣,举朝文武皆为愚弄,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此其罪三也。
总而论之,该员色厉而胆薄,志大而才疏。统军则调度乖方,遇敌则望风而遁,败后则文过欺君。无能无德,至于此极。不杀曾国藩,则湖北将士血战之心何以慰?不杀曾国藩,则三军覆败之恨何以平?不杀曾国藩,则天下欺罔之风何以儆?
不得不说,文采还是挺好的。
这肯定是找人精心润色了,不然孔广顺是写不出来。
文不文采先不说,主要是骂的真的太狠了!
孔广顺这个折子送到军机处后,不但是祁寯藻蒙了,肃顺也彻底懵了。
祁寯藻看完折子之后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祁寯藻转头看向肃顺,眼神里全是一种被彻底伤透了心的质问。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肃顺你他娘的是畜生啊!这都是已经商量好的事,怎么能不按规则来,搞突然袭击呢?
肃顺完全不敢去和祁寯藻对视。
心里把孔广顺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他娘的孔广顺怎么变得如此大胆了?
人还没到湖北呢就骂起了两湖地界最大的军头子?
曾国藩手里还有近两万湘军呢,孔广顺就不怕到了湖北被湘军的人背后捅刀子?
祁寯藻最终还是咳了一声,先开了口,言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看来咱们这位孔提督对自己很自信啊!这是觉得不用曾国藩配合也能收拾得了楚逆啊。而且这位孔提督也信不过杨霈,那边关于此事的奏报还没上来,咱们的提督就已经下了定论了。连桂明之败的始末都查清楚了,比杨霈这个奉旨查案的还积极。”
这话怼得肃顺脸有点发红。
祁寯藻的每一句话都戳在肃顺的痛处。
毕竟让杨霈去查是众人一起定的,转过头孔广顺就上了折子把桂明之败的责任全推给了曾国藩。
这个时候去替孔广顺开脱是在打肃顺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另一边穆荫却突然出声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低着头在翻看另一份军报。
竟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以打破这个僵局的奏折。
“两位大人,不妨先看看这凉州副统领魁玉送上来的军报。这是从汉川前线直接发来的,和孔提督的折子脚前脚后到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