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于大生意的惊讶,这位平时缜密的曹家家主。
完全没有注意到楚王刚才口里的那句长期合作。
赵木成有些意外。
看来这位曹先生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平日里精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今天却被大生意三个字勾走了神。
赵木成笑道:
“培义所关注的是大生意,但是作为商人,难道不是应该关注长期合作吗?”
曹培义有些恍然。
长期合作?
这是要把两家拴在一根绳上,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曹培义梳理了从进来后一直和赵木成的对话。
楚王先说以后是一家人了,又说新占的五府商业要曹家多费心,然后主动问起了孔广顺的事,最后说出大生意,又特意点出长期合作。
把这些线索从头到尾串起来,曹培义的脑子里忽然亮了。
一个长期合作的大生意?
曹培义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不确定地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一个咱们三家一起合作的大生意?”
赵木成这才赞赏地看着曹培义,笑着道:
“培义果然是聪明人。”
然后,赵木成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打算。
“给孔广顺,我可以出价一场大胜,一路万人兵马的掌控权,助他坐稳提督的位置。而对曹家,我也可以出价一条商路,这条商路便是长江水道,本王占据汉阳,孔广顺是湖北提督,而再往东,则打着楚军的旗帜,天京那边,我会打招呼。这条水道产生的利润由你我还有孔广顺三方分成。”
曹培义已经吃惊得有些麻木了。
楚王亲口答应送给孔广顺一场胜仗,这是什么分量?
上次鹰嘴涧那场假大捷,孔广顺靠着它从陕西提督变成了太子少保,钦差大臣。
这次楚王再送他一场,孔广顺能坐到什么位置?
还有一路万人兵马的掌控权。
这已经让曹培义惊掉了下巴。
现在竟然又提出了长江水道的方案,从汉阳到长江下游,整条长江水道,打着楚军的旗帜,天京那边打通关节,孔广顺在清廷这边提供便利,三家合伙做走私贸易。
这可太值钱了。
要知道,自从太平军打下天京以来,长江水道就被拦腰斩断了,清廷控制着上游,太平军控制着下游,中间的武昌一带是拉锯区,商船根本不敢通行。
这条长江水道,简直就是大宗贸易的生命线。
川盐要出川,淮盐要入楚,江南的丝绸棉布要到云贵,湖广的粮食药材要东出,全指着这条水道。
如果能打通,偷偷走私贩运,那么产生的利润是惊人的。
越是战时,物资越是紧俏。
武昌被围的时候城里一石米能卖到十几两银子,是平时的十倍。
谁能把南通的棉布运到贵川,谁能把淮盐运到两湖,那简直就是躺着赚银子。
而赵木成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和气魄,还要拉着曹家与孔家一起干。
赵木成楚王的身份,手握数万精兵,占据六个府的地盘。
再加上孔广顺这位湖北提督,钦差大臣,长江上游和下游各有人罩着,说不定还真的能做到。
楚王给出的条件太高了,太诱人了。
曹培义干咳了一声,压住有些不稳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楚王殿下要的条件是什么?”
既然给了如此诱惑的前景,必然伴随着的是很高的条件。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拿的商路。
这一点,曹培义当然明白。
见曹培义已经心动,而且问起了价码,赵木成也没有含糊。
上了一副谈生意的郑重:
“对于孔广顺,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按照我的指挥,在朝廷上拼命攻击曾国藩,往死里参,把曾国藩的军报说成欺君罔上,把西路军和绿营覆没的责任全推到曾国藩头上,曾国藩虚假军报的事,我会配合。第二,我要孔广顺纵兵屠了荆门的所有豪绅世家,不是杀一两个,是把整个荆门城里的豪绅和官宦人家全部屠光,一个不留。”
曹培义心中一凛。
果然是两件难如登天的大事。
曾国藩是湘军主将,声名赫赫,天下谁不知道曾涤生是大清的救星。
又是首席军机祁中堂的人,动了曾国藩就等于动了祁寯藻的根基。
和曾国藩撕破了脸,就是和祁中堂撕破了脸。
往死里得罪曾国藩,恐怕朝中没几个人敢做了。
满朝文武谁敢拍着胸脯说能承受祁寯藻的报复?
至于屠戮豪绅世家,这就更加难了。
荆门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那些世家大族在荆门经营了几代人,谁家在朝中没几个当官的亲戚?
这些官宦世家,谁不在朝中有些人脉?
族中有举人进士,和各地的巡抚学政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一旦无故受到屠戮,朝中大臣自然是唇亡齿寒,今天是荆门的豪绅被屠了,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老家的族人?
定然会捅了马蜂窝,到时候恐怕光靠这些官员的折子都能把孔广顺给淹了。
曹培义下意识觉得有些为难,说道:
“殿下,别说是两件,这其中一件都难办啊。”
赵木成则是毫不慌张,笑了笑,十分从容:
“培义先生再好好想想。如果想不明白,直接转告孔广顺也行,这事别人办不得,唯独孔提督却随便办,甚至可能对孔提督来说,还是好事。”
怎么可能是好事!
曹培义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是谨慎的性格还是让曹培义沉默下来。
曹培义品味着赵木成这句话,尝试着带入到孔广顺的角度思考。
为什么别人办不得,唯独孔广顺能办?
过了半晌,曹培义猛地抬起头,望向了赵木成,神色中满是骇然。
曹培义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