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培义先看了楚王的信。
这位楚王,现在在曹培义的心中,重要程度已经升到了最高。
这场天下瞩目的湖北岳州之战。
楚王这次出兵又是大胜!
不但把曾国藩打得灰头土脸,桂龄战死,连曾国藩本人都被吓得撤了岳州之围,还连占了五府之地。
曹培义不禁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当初是提前押注了这位楚王。
那时候在淅川县城里,他第一次见到楚王时,楚军还只是窝在南阳一府之地的偏师。
这才过了多久?眼看这就是要有一飞冲天之势。
详细看完了楚王的信,曹培义又拆了孔广顺的信。
曹培义看完后这两封信,不由得笑了笑。
这不是巧了吗!
孔广顺就任湖北提督,节制湖北军务,这本就是影响湖北的第一大事。
正好和楚王想要打探得朝廷对于湖北的部署相关。
而孔广顺要想在湖北站稳脚跟,就必须拿出一份像样的战绩。
打肯定是打不成来了,只能求助于楚王。
而楚王这边也有些观望的想法,不是一意孤行要打荆州。
楚王在掂量下一步棋怎么走。
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的生意。
完全有可能重演上次鹰嘴涧的生意。
曹培义把两封信并排搁在案上,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如果能再卖孔广顺一场胜仗,让孔广顺在湖北真正站住脚,那么曹家在这条线上的分量就会更重。
同时曹家在楚王这面的地位也会升高许多。
至于赵木成信中提及的关于曾国藩一事,只能说赵木成是问对了人了。
曹培义的本家,曹毓英本就是军机处的军机章京,虽然官位不算最高,但所有往来的军报谕令都要经他的手,军机处值房里每天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曹家又是靠经商做银庄的,深谙信息差的重要性。
哪家大人升了官,哪家大人被参了,哪个省要打仗了,哪个省要征粮了。
每一点上层的变动,都可能是下一个发财的商机。
也关乎着曹家钱庄对于各个大员及其家属的评估,关乎银庄的经营。
放出去的银子收不收得回来,借给哪个官员的钱该催了,哪个官员眼看要倒台了得赶紧把账结清。
因此曹家的消息向来畅通。
曹毓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朝中的动向写成密信送到南阳。
军机处当日的争斗,前几日早就被曹毓英一封书信,秘密透露给了曹培义。
因此曹培义甚至不需要打探,恰好就掌握着这些信息。
看来荆州那边还需要自己亲自走一趟!
思虑了一番,曹培义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对守在廊下的亲信吩咐道:
“来人,立刻备车,我要连夜赶往荆州。”
楚王的事,现在俨然就被曹培义当作了曹家第一要事。
孔广顺那边是保底的买卖,楚王这边才是真正能带着曹家往上跨越阶层的机会。
一旦楚王真的占了天下,曹家就是从龙之臣。
曹家越早参与进去,分到的蛋糕就越大。
三日后,曹培义的马车到达了荆州楚军大营外。
马车是特制的,从外面看是一辆普通的青布骡车,里面却垫着厚实的棉褥,车厢底板上还加了一层防震的软木,舒适程度远不是普通马车能比的。
这三天曹培义几乎没怎么歇,白天赶路,晚上在驿站换马,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到了荆州城外的楚军大营。
赵木成早就派了王大勇带着一千马队,提前到大营外十里护送。
可谓是给足了曹培义的面子。
曹培义驶进了大营,带着一个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夹袍,从外面看就是个寻常商号的掌柜,谁也想不到这是山西曹家的家主。
要知道现在的荆州可是天下人关注的风暴中心。
若是让他人知道,曹家家主在军中面见楚王。
那曹家的生意也不要再做了,曹毓英也会被直接牵连。
这不由得曹培义不小心。
曹培义在亲兵的引路下,直接进了帅帐。
帅帐周围已经被赵木成最核心的亲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附近的几顶帐篷全被清空了,外人根本就无法靠近。
曹培义走进了帐中,摘下斗笠,刚见面就恭敬地向赵木成躬身行礼道:
“曹培义见过楚王殿下。”
曹培义这一次行礼比以往任何一次腰都弯得更深,头都低得更低。
楚王这一个多月打下来的战绩让曹培义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年轻人当得起比以往更隆重的礼遇。
他曹培义见得不再是一位长毛的首领,而更可能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赵木成忙亲自起身相迎,从帅案后面大步走出来,双手扶起了曹培义,笑道:
“培义为了本王的事,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实在是辛苦了。”
声音诚挚,姿态十足,赵木成这番礼遇,也是为了表示对曹培义的重视。
曹培义也是受宠若惊,跟着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自己家的事,培义怎么敢不尽心去办。”
显然这曹培义指的是木根的婚事,两家已经订了亲,就差办喜事了。
有了木根这层关系,两家自然是一家人了。
一见面就点这个,赵木成当即明白,这曹培义是不放心了,想要个表态。
赵木成立刻就顺着话茬说道:
“木根的婚事还是要尽快去办。现在战事频频,咱们两家就一切从简吧,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只是排场就不讲究那么多了。不知道培义觉得如何啊。”
这是彻底给曹培义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赵木成是在告诉曹培义,即便是赵木成现在已成气候,连克五府,手握数万精兵,也不会忘了当初的承诺。
木根和曹家侄女的婚事,照旧,一切从简但绝不反悔。
这番表态,算是彻底把曹家绑上了自己这辆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