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却是笑了,直接开口道。
“埃德蒙先生真以为我是那种异想天开的人吗?我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困难,一套完整的线膛枪枪管加工设备,至少包括拉线机、镗床、车床、钻床,整条产线加上备用零件和工具。更何况,这些机器都靠蒸汽机驱动,而蒸汽机本身又是另一套设备。锅炉、气缸、传动轴。先不说设备,就像埃德蒙先生所说,我们现在连像样的均质钢材都没有,这可是最基础的原材料,钢铁才是军工之母。”
埃德蒙十分震惊地看向赵木成。
这位楚王殿下从当初一见面就给自己很大的意外。
不但会外语,而且还对美国很了解。
但是现在这位楚王竟然对工业和造枪还有这么深入的了解!
这就让埃德蒙太惊讶了。
埃德蒙惊叹道。
“楚王殿下,您知识的渊博,真是令埃德蒙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困境,您对这些情况已经了如指掌,那您应该知道,眼下在这里造枪确实非常困难。”
赵木成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泄气,笑着道。
“埃德蒙先生,困境往往是与机遇并存的。困境越大,往往代表着机遇越大,不是吗?”
这话倒是让埃德蒙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但又有一丝无奈。
他摸了摸自己那被晒得发红的鼻梁,苦笑了一下:
“楚王殿下,您真是一位哲学家。但是,我们面临的困境,却很难用哲学去打破,没有钢材就是没有钢材,没有机器就是没有机器,这可不是哲学能够解决的问题。”
埃德蒙看到的是无法逾越的差距,不是简单的激励就可以打破的。
赵木成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埃德蒙的说法,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埃德蒙先生,据我所知,这些设备现在也是可以买卖的。拉线机、镗床、蒸汽机,在美国都有现成的厂家可以供应。既然能卖,咱们就可以把它进口来,那就无非是银钱的问题。需要多少钱,我就投入多少钱。清廷海关和美国海关那里,我都可以想办法。你只需要负责一件事,那就是帮我买到这批货,安排装船,运到中国来。这批设备到达内陆后,将交给你免费使用,而且我还会付给你足够的佣金。”
赵木成有些地方在吹牛,美国海关,他可不认识。
但是现在作为这件事的主导者,绝对不能泄气。
先吹个牛,后续再想办法补救吧。
但埃德蒙却还有些犹豫:
“楚王殿下,这样的话,你生产出每条枪的成本,将远远高于你直接从美国进口,光是设备和运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加上安装调试,培训工人,试生产的报废率,每条枪摊下来的成本会比进口高出一大截。这完全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这埃德蒙还在纠结。
看来自己需要画一些饼了,画饼对于冒险者来说,相当于天克。
赵木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拉家常般的闲聊,而是一个真正的统治者在跟自己的合作伙伴陈述愿景:
“埃德蒙先生,你的眼睛不能只放在现在。我刚刚打下了汉阳,那里有十三家冶铁行,每家有近四百名熟练的铁匠,你算算,这是多少人?五千多个铁匠,他们打了一辈子铁,只是没有见过你的拉线机和蒸汽机而已。只要我们解决了钢材问题,未来的钢材,煤炭,运费和人力成本将远远低于美国。一旦这个瓶颈打通了,我们把枪卖到日本,卖到南洋。那些市场现在被欧洲人垄断着,但我们的价格可以比欧洲人低得多。这里的人口更多,市场更广,你的眼光要放在全球。”
赵木成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我将在汉阳组建整个钢材冶炼和军工生产体系,而你将作为我的股东,天然享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和利润,这将是一个庞大的军工帝国接近一半的股权,我的朋友。”
这宏伟的蓝图彻底打动了埃德蒙。
埃德蒙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个蓝图换算成可以触摸到的现实。
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一个由他全权负责技术和管理的工厂,未来面对的是整个中国市场加上日本和南洋的出口市场。
这在美国是埃德蒙做梦都拿不到的条件。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军阀把一张画满了未来的蓝图摊在他面前。
主要是埃德蒙也不需要付出什么,就是出自己的技术以及时间。
得到的不是一笔订单,不是一个合同,而是一个能在未来几十年里持续膨胀的产业帝国。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埃德蒙也要闯一闯了!
埃德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朝赵木成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荡:
“既然如此,埃德蒙愿意为楚王殿下效劳。”
赵木成一边大笑,一边亲自走过来扶起了埃德蒙,笑道: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先研究下制造米涅弹和定装火药的事。前线那边的士兵早就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的弹药袋都快空了,再不补充就要骂娘了。”
埃德蒙其实早就考虑过这事。
他在南阳参观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一个问题,如果楚王不放他走怎么办?
如果楚王要强行把他留下来造枪怎么办?
埃德蒙是想米涅弹的制造工艺,纸包定装火药的配方和封装方法,当作让楚王放自己回国的筹码。
这是埃德蒙的底牌:如果楚王不放他,他就不拿出造弹药的配方,楚军空有枪没有弹,他的价值就是零。
现在埃德蒙已经准备彻底为赵木成效劳了,那这个筹码自然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