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新乡府衙大堂。
天刚亮,府衙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大堂内坐满了太平军的将领,互相打着招呼,说着这几日的见闻。
赵木成从大堂后面走出来,站在大堂中央。
满堂将领都在注视着赵木成,他们知道,此次召集全军,定然有重大事情要议。
而林凤翔、黄生才等核心都明白,今天便要在这里议定整支队伍今后的方向。
不是打一座城,不是打一仗,是往哪走,是定下来这支队伍的去向。
赵木成没有废话,直接开了口:
“众位兄弟们,我们击溃英桂,但是粮食补给不多。咱们得有一块自己的地盘。以往咱们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今天咱们有了选择的机会。下一步往哪走,大家一起议一议。”
此话一出,堂下顿时议论纷纷,嗡嗡的,像一窝蜂。
苏天福扭头跟罗金刚嘀咕,罗金刚摇头,苏天福又扭头跟郑大斗嘀咕,郑大斗点头,苏天福又扭头回来,一脸兴奋。
黄生才先开口了。
“木成兄弟,要我看,咱们不如就拿下开封,在河南发展。”
黄生才顿了顿,眼睛扫了一圈众人,声音更高了几分。
“有联庄会的人,有捻子的人,咱们立时就能发展壮大。到时候兴师北伐,击败僧妖,我看打到那京城也未尝不可能!”
下面顿时响起了一阵应和之声。
那些打了胜仗的将领一个个眼睛发亮,跟着叫好。
苏天福第一个喊起来:
“黄大哥说的对啊!留在河南,咱们还有众多老兄弟呢,一呼百应!”
罗金刚也跟着点头,郑大斗也点头,连赵木功都点了头。
最近连战连捷,军中骄傲起来的军将不在少数。
就在大家一致认可的时候,林凤翔站出来了。
声音不高,但话里头有分量:
“俺觉得不妥。”
林凤翔看了黄生才一眼,又看了赵木成一眼。
“当初俺们北伐,裹挟的兵力也不少,但是越大越难。为什么?关键的原因在粮草。这河南产粮不多,咱们的马还多。咱们的粮草本就捉襟见肘,如此一来,一旦清妖发兵围剿,我军当时就陷入缺粮的窘境。”
林凤翔的语气很诚恳,在说自己的经验。
在阜城被围了几个月,饿过肚子,知道没粮的滋味。
黄生才听到自己的提议被否,有些生气了。
转过身,看着林凤翔,声音里头带着几分不满:
“那林大哥有什么地方好去?”
林凤翔听出了黄生才语气中的不满,也不争辩,笑了笑。
那笑容里头有宽容,也有几分无奈。
林凤翔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
“俺倒是有一处地方。”
林凤翔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现在英桂已灭,只剩皖北的袁甲三。咱们只要继续向南,击溃袁甲三,占据皖北,那么顷刻之间,便与皖南的太平军诸部连到了一起。如此一来,首先不要怕被围剿没有退路。其次,若是粮草不够,后方也可支援一二。”
听到林凤翔的话,黄生才却是不认。
“那咱们还不如直接回天京呢!还要再去打袁甲三?英桂溃败的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是袁甲三坚守城池,咱们又该如何?等着被僧格林沁包饺子吗?”
黄生才摇摇头,像头倔牛般。
“这事之前就议过的,行不通!”
林凤翔也不恼,反而是耐心道:
“黄兄弟,这是议事,不是吵架。”
眼神很温和,没有责怪,只有提醒。
听到这话,黄生才有些不好意思。嘿
嘿笑了两声,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是议事,所以有想法,才要说嘛。”
两个大帅顶起了牛,别人也不好说了。
毕竟别人也没有这个资历。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赵木成。
林凤翔也拱了拱手,向赵木成道:“大帅不知怎么看?”
林凤翔问到了,赵木成这才开始说话。
“守河南,则河南必失;弃河南,则河南可得。”
头一句话就语出惊人,堂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黄生才一脸不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木成兄弟,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得啊,失的?”
赵木成开始解释,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河南的位置上:
“河南居于清妖心腹之地。北可直接威胁京师,快马奔袭,几乎无险可守。”手指往上划,一直划到京城。“若是占了河南,清妖便是豁出命来,也要先平定河南。到时候咱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僧格林沁,还有从各地调集的精锐官兵。”
赵木成扫视众人。
“就像林大哥所说,无粮可用,无险可守,河南必失。”堂中诸位将领,此时几乎能从赵木成的描绘中看出未来的惨烈场景。他们看见那些清妖的大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看见那些粮草一天天减少,看见那些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