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大堂,先坐下。
张宗禹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这些日子带着后队,从辉县到新乡,一路走一路练,那些不会骑马的兵被他赶着上了马背,摔下来又爬上,到了新乡的时候,居然都能骑着马小跑了。
张宗禹心里头得意,可不敢在赵木成面前显摆,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等着大帅先开口。
赵木成开口了:
“宗禹,这些日子后队的情况怎么样?说说。”
张宗禹得了这话,像是被松了绑,浑身一下子活泛了,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兴奋:
“大帅,后队这些日子行军,俺一边走一边练那些不会骑马的兵。头几天,摔得厉害,有摔得不敢上马的,趴在地上装死。俺就骂,骂不管用就踹,踹不管用就让他们看着别人骑。”
张宗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到了后来,那些兵自己就急了,别人都会了,就他不会,脸上挂不住,臊得慌。没几天,就都学会了。现在后队三千人,个个都能骑马,虽然比不上前头那些老骑兵,可赶路没问题了。”
赵木成听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
“不错。”
那语气平淡,可张宗禹听着,心里头像灌了一碗蜜糖水。
赵木成看得出来,张宗禹是想表现自己。
没过一会儿,便有酒菜送进了屋。
两个亲兵端着托盘,一前一后进来,把菜摆上桌,又放下一壶酒。
菜是简单的四个菜,一碟酱牛肉,一碗炖豆腐,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萝卜,并无奢华之物,酒也是一壶浊酒,倒在碗里,浑浊发黄。
可对于急行军数日的人来说,也是上好的吃食了,比干饼子强一万倍。
张宗禹看着那桌菜,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几天带着后队赶路,吃的都是干粮,这会儿看见热乎的菜,闻见酒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张宗禹赶紧按住肚子,脸上有点红,像偷东西被人逮住了。
赵木成指了指桌上的菜,说:
“动筷。别看着。”
张宗禹端着碗,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动。
显然和自己视之为恩人的飞将军一起用餐,张宗禹还是十分拘谨的,像新媳妇上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张宗禹偷偷看了赵木成一眼,赵木成已经夹了块牛肉,嚼得正香,这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咽下去了,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木成看见了,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宗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过来?”
张宗禹摇了摇头。
心里头其实有几分猜测,全军大会,所有将领都要参加,等他张宗禹一个人,这不是小事。
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忐忑:
“大帅,此番召末将,不知所谓何事?”
赵木成不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宗禹,此次独立带兵,感觉如何?”
这话问得张宗禹一愣,没想到赵木成会问这个,想了想,认真地说:
“宗禹此番带了兵才知道,这里面学问大得很。以前只是在军中,只管冲阵和守阵,听上面的令,冲就行了。如今独立带兵,方才知道,走哪条路,住在哪,哪有水源,哪好防守,这些都是学问。”
赵木成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头有赞许之色。
“好啊,能悟到这一步,说明你是用心去带了。带兵不是光会冲锋陷阵就行的,能想清楚这些,才算入了门。”
张宗禹被夸得脸有点红,像喝了两碗酒,手摆得像风车:
“大帅谬赞了。越是学着带兵,宗禹越是感叹,大帅带兵之能,用兵之神。俺这点本事,跟大帅比,差得远呢,像萤火虫跟月亮比亮。”
赵木成听到后,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如此滑不溜秋了?跟谁学的?李三泰?还是赵木功?”
张宗禹那边此事脸色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木成也不收起了逗张宗禹的心思,正色道。
“说正事吧。你问我召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我等你,甚至让全军将领都等你,只为了一件事,捻军的事。”
张宗禹听到这话,顿时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像换了个人。
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赵木成:“还请大帅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