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心里头又松了几分。
何树才这话,跟关保说的对得上。
关保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胜保大人败了。
可赵德胜还在犹豫。
站在城墙上,瞅着城下那些人,瞅着何树才那张熟悉的脸,瞅着那些溃兵乏的样子,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掂量。
交情归交情,可这是打仗,是生死攸关的事。
万一呢?万一是诈呢?
就在这时候,城下另一个人开口了。
那人骑在马上,仰着头,冲城上骂:
“赵德胜!你他娘的啥意思!俺们好容易赶回来,不让咱进城,不行咱就去济南,到时候非得好好参你一本不可!”
善财!
赵德胜认出来了。那是善禄的弟弟,善财,应该是在老官道大营防守的。
善财咋也跑到这来了?前线的战事再吃紧,善财不至于被抓。
看样子,这帮人真的是从前面退回来的。
赵德胜站在城墙上,瞅着他们身后的旷野,那旷野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咬了咬牙,冲城下喊:“开门!放他们进来!”
城门吱呀呀地开了。吊桥放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城门开了。可迎接他们的,不是朋友,是杀戮。
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兵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溃兵。
王大勇瞅了身边的人一眼,然后他拔出刀来,一刀砍翻了离他最近的守兵。
“动手!”王大勇一声暴喝。
五百人同时抽出家伙,扑向那些还没回过神的守兵。
那些守兵,基本就是凑数的,哪见过这种阵势?
刀光闪成一片,惨叫声接连响起。
王大勇从怀里掏出响箭,搭在弓上,拉满弦,松手。
那响箭划破天空,发出凄厉的哨音,又尖又长,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
苏天福在城外林子里听见那哨音,一拍大腿,翻身上马,冲身后那些兵吼道:
“冲!”
那些兵嗷嗷叫着,从林子里冲出来,策马奔腾,直奔城门。
那阵势,像山洪暴发,像地裂天崩。
城门里头,厮杀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微弱。
胜保为全力追击太平军,仅仅留下了一千五百老弱驻守临清。
压根就没做长毛会攻打临清的预备。
北城门的守兵最多,也仅仅只有五百老弱。
他们哪是王大勇这五百人的对手?
王大勇的人冲进去,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刀一个,两刀一双。
等苏天福的马队到了,城门已经大开,城头上已经插上了太平军的黄旗。
苏天福勒住马,瞅着那扇敞开的城门,瞅着城头上飘着的黄旗,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
“这仗真他娘的打得不痛快。”
本来想着有一场恶仗,结果刀还没拔出来,仗就打完了。
两个时辰后,赵木成和黄生才的中军开到了临清城下。
苏天福、罗金刚等人在城门前迎接。
苏天福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双手捧着。
那木盒里头放着啥,不用想也知道。
赵木成骑在马上,瞅着那个木盒,忽然觉着嗓子眼发紧。
翻身下马,走过去,从苏天福手里接过木盒。
赵木成能有今天这些人马,做到这些事情,曾立昌一开始划拨的兵马和扶持,有很大的助力。
木盒很轻,此时却重若千钧,就像捧着这座几度易手的临清城。
黄生才也下了马,站在赵木成旁边,也没说话。
赵木成捧着木盒,望着着临清城,许久,轻声说了句。
“曾帅,我回来了。”
黄生才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下,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
一路北上,如今是达成了目的。
胜保死了,临清拿下了,阜城的弟兄救出来了。
可曾立昌这个主帅,却永远留在了临清。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
“进城。”
赵木成进了城,等待后续林李二人到来,也等待这杀胜保,破临清的消息传到京城,传到天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