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正在临时的帅帐里,和众人一块商量南归的法子。
舆图铺在桌上,上头画满了线。
从霸州往南,过了河间府,再往东,就是临清。
只要过了僧格林沁这一关,就能跟阜城的弟兄们会合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信已经送出去了,眼下就看僧格林沁咋个反应。
苏天福说:“俺看那僧格林沁不敢不放。他敢不放,俺就把那恭亲王绑在前头,看他敢不敢打。”
王大勇摇头:“没这么简单。僧格林沁不是舒通阿,他做得了主。他要是铁了心不放,咱……”
话没说完,帐外亲兵来报:
“监军大人!僧格林沁派来谈的人到了!”
赵木成眼窝子一亮,带着众人出了营寨。
营门外,一队人马立于马上,打头那人穿一身将服,甲胄鲜明,虎背熊腰,一看品级就不低。
僧格林沁派他来,说明是有诚意的。
何建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瞅着这帮长毛。
他在阜城外跟长毛打了几个月仗,知道这帮人不好惹。
可这会子,他是来谈的,不是来打仗的。
何建鳌扯着嗓子喊:
“俺们僧帅说了!先放了恭亲王,我们便让路!等你们过去,再放了太贵妃等人!要是不信守承诺,必然追到死!”
赵木成笑了笑,扭头对身边的苏天福说:
“天福,你去告诉他。回去告诉那僧格林沁,哪有儿子先跑的理?我们先放这老妇人,过了霸州,再放奕䜣。”
苏天福点点头,大步上前,扯着嗓子吼:
“回去告诉你家僧格林沁!俺大哥说了,哪有儿子先跑的理?我们先放老妇人!过了霸州,再放奕䜣!要应就应,不应就拉倒!”
那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对面的马都往后退了一步。
何建鳌拿不定主意,他接到的令是谈,不是打。
他咬了咬牙,拨转马头,回去请僧格林沁的示下去了。
僧格林沁那边,早没心思跟长毛耗了。
密云那边皇上等着呢,早到一日是一日。
至于这帮长毛,过了霸州往南,那是胜保的事,是袁甲三的事,跟他有啥关系?
僧格林沁听了何建鳌的回报,连想都没想,就说:
“应了他们。让路。”
何建鳌愣住了:
“大帅,那恭亲王……”
僧格林沁摆摆手:
“恭亲王的事,听天由命吧。我僧格林沁,对得起先帝了。”
何建鳌不再多说,领命去了。
消息传回来,赵木成这边大喜过望。
太贵妃被从营帐里带出来。
这位老妇人,这几日受尽了惊吓,脸色苍白,头发散乱。
她被人扶上马,由何建鳌带着人接走了。
僧格林沁那边如约拔营,让开了官道。
赵木成这边快当通过。
八千人马,两万多匹马,排成一条长龙,从清军的大营不远处经过。
两边都绷着弦。赵木成的人手按在刀柄上,鸟枪手的手指搭在火折子,眼窝子死死盯着那些清兵。
清兵也攥着刀,盯着那些长毛。
谁都不敢先动,谁都不敢大意。
可谁都没动。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赵木成回头瞅了一眼,僧格林沁的大营已经在身后了。营寨拆了一半,帐篷倒了一地,那些清兵还在忙着拾掇东西。
没人追上来。
赵木成长长地吐了口气。
过了霸州之后,赵木成把奕䜣叫了过来。
奕䜣被押上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奕䜣知道,要放自己了。
赵木成瞅着奕䜣,笑了笑:
“恭亲王,恭喜你,要自由了。”
奕䜣拱了拱手,那动作还是那么规矩,那么体面:
“还要多谢大人这些日子的照料,奕䜣感激不尽。”
赵木成笑了笑,揶揄道:
“可你们的狗皇帝,经历了这些事,已经疑你了。那僧格林沁这般急,恐怕不仅仅是为你的性命,大概是接了狗皇帝的调令了吧。”
奕䜣的冷汗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