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奕䜣马前,也顾不上马上还坐着个长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奴才舒通阿,见过恭亲王!”
奕䜣低头瞅着舒通阿。
奕䜣心里头那点王爷的架子,又回来了。
他冷着脸,声气比刚才还冷:
“舒通阿,本王令你,眼下就撤去拒马,填平壕沟,把队伍撤到二十里开外。”
舒通阿愣住了,抬起头,瞅着奕䜣,满脸的不可思议:
“恭亲王,这是僧帅给奴才下的令,是驰援京城,盯住这伙长毛。这……这违令啊……”
奕䜣的眼当时就红了,指着舒通阿的鼻子,破口大骂:
“舒通阿!你当本王说的话是放屁么?!太贵妃和懿嫔就在长毛手上!他们要叫他俩在前边冲阵!有点闪失,你担得起么?”
舒通阿的脸,白了。
太贵妃?懿嫔?
皇上他妈?皇上的妃子?
咋……咋也叫长毛抓了?
舒通阿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眼下舒通阿两难了。
听奕䜣的,放长毛过去,僧格林沁那边没法交代。
不听奕䜣的,万一太贵妃和懿嫔真有个闪失,皇上那边更没法交代。
舒通阿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
“恭亲王,要不……稍等一忽儿,奴才派人去请一下僧帅的示下?”
奕䜣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请僧格林沁的示下?等请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太贵妃和懿嫔早就被绑在马上冲阵了!那些不长眼的枪炮,谁知道会打着谁?
奕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舒通阿,声气都在颤:
“舒通阿!你这狗奴才!啥意思!快按本王说的办!有敢怠慢一点,本王发誓,回京之后,定叫你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这话,是毒誓。
舒通阿的后脊梁,当时就湿了。
舒通阿知道,奕䜣不是说着耍的。
这位恭亲王,瞅着温文尔雅,可心狠起来,比谁都狠。
恭亲王要是真回了京,要捏死自家一个小小的统领,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到时候,别说自家,连婆娘娃儿,连老爹老妈,连那些亲戚,全得跟着倒霉。
舒通阿咬了咬牙,抬手就给了自家俩大嘴巴子。
啪啪!那声气脆响,两边脸当时就红了。
“是奴才糊涂了!王爷勿怪!奴才这就令人移开拒马,填平壕沟!”
奕䜣这才声气有些放缓道。
“眼下就去办吧。”
马上飞一拨马头,带着奕䜣回阵去了。
赵木成瞅着那越来越近的一骑,问旁边的马上飞:
“办成了?”
马上飞点点头:
“办成了。舒通阿应了移开拒马,填平壕沟。”
赵木成笑了,往对面瞅去,果然,那些清兵已经开始动了。
拒马被一个一个移开,壕沟被一铲一铲填平。
舒通阿的人马,开始往东边挪动,让出一条大路,远远向东边奔去,不见了踪影。
赵木成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出发。”
八千人的马队,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舒通阿带兵向东移动足了二十里后,望着西边。
舒通阿叹了口气。
这事,他做不了主。只能禀报僧格林沁了。
舒通阿招手叫来一个亲兵:
“拿纸笔来。”
亲兵递上纸笔,他就地写了一封信,把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写完了,封好,交给另一个亲兵:
“快马加鞭,送到南边,交给僧帅。告诉他,我是被逼的,没法子。”
那亲兵接过信,翻身上马,一溜烟往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