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里,赵木成正在听亲兵复命。
“监军大人,送到帐篷里了。”
赵木成点点头,转向一旁的王大勇:
“咋样了?你那边安排好了么?”
王大勇笑了笑道:
“放心。只要是个长脑壳的,肯定能逃得脱。”
王大勇在关押载垣的帐篷边上,放了两个锋利的碎瓷片子。
那地方不显眼,可只要载垣有心寻,肯定能寻着。
王大勇甚至还故意把帐篷那一片的守卫撤了,叫那成了个死角。
载垣虽说憨,可还没蠢到透气的份上,肯定知道要逃。
赵木成点点头,走到舆图前头,瞅着上头的线。
“明儿一早,咱就启程。往南,奔京城方向。”
载垣确实没蠢到透气的份上。
他被扔在帐篷里,五花大绑,饿了一天。
肚子咕咕叫,嘴里干得冒烟。
可脑子还在转。
载垣知道,得逃。不逃就是死。
载垣不想死,他是怡亲王,是镶蓝旗的旗主,不能死在这。
可绳子绑得紧,挣不开。
载垣四下瞅了瞅,黑咕隆咚的,啥也瞅不见。
他用手在地上划拉,划来划去,全是泥土和杂草。
划拉了一遍,没得,又划拉了一遍,还是没得。
载垣有点绝了念头了。
可他不敢放弃,接着划拉,一寸一寸地划拉。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碎瓷片子。
载垣心里头一阵狂喜,肯定是哪个宫女慌乱中打破的,落在这没人管。
他趴下身子,衔起瓷片,用嘴咬着瓷片,一点一点磨手上的绳子。
磨一下,歇一忽儿,再磨一下,再歇一忽儿。
瓷片子把嘴唇豁了口子,血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裳上,载垣也顾不上。
磨了半夜,手上的绳子终于断了。
载垣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被勒出深深的印子,疼得龇牙咧嘴。
可载垣顾不上疼,又赶紧解脚上的绳子。
三下五除二,全解开了。
载垣悄悄爬到帐篷边上,探出脑壳往外瞅。
没人。
看守的人不晓得去哪了。也许是太晚了,也许是觉着他绑得紧跑不了,反正就是没人。
载垣深吸一口气,钻出帐篷。
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火堆还在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那些帐篷忽明忽暗。
载垣猫着腰,借着帐篷的阴影,一点一点往外摸。
远处传来脚步声。
载垣赶紧趴下,贴着地,大气不敢出。
那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渐渐听不见了。
载垣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营边,他瞅见几个巡守的兵,正站在那说话。
载垣趴在地上,等了好久,那几个兵才走开。
看准了巡守的空当,一咬牙,冲了出去。
跑出营的那一刻,他回头瞅了一眼。
那些帐篷,那些火堆,那些还在睡觉的长毛,都还在那。火光映着帐篷,影影绰绰的。
载垣没敢多停,转身就跑,拼命跑,往远处的黑里头跑。
不晓得跑了多久,只知道跑得腿都软了,气都喘不上来了,肺像要炸开一样,才停下来。
载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才发觉自家浑身是汗,里头的衣裳都湿透了。
载垣刚出营,消息就传到赵木成耳朵里了。
赵木成正在帅帐里瞅舆图,听见亲兵的禀报,笑了笑:
“既然啥都齐了,明儿咱就赶紧启程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营就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