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䜣倒是被吓住了,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可还是挺着没说话。
奕䜣心里头清亮得很,写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奕䜣,大清的恭亲王,皇上的亲兄弟,跟长毛有了瓜葛。
意味着万一这事传出去,他奕䜣这辈子就完了。
皇上会咋想?会不会觉着跟长毛勾连?会不会疑他有什么异心?
奕䜣不敢往下想,咬着牙,不说话。
赵木成瞅着奕䜣那张脸,瞅着奕䜣眼里那些复杂的味儿,笑了笑道。
“殿下要是觉着为难,在下倒是为殿下预备了一个称心的由头。”
奕䜣抬起头,望向赵木成,显然是想赵木成往下说。
“皇帝的老娘和妃子可跑不远,都叫我抓住了,难道皇帝还能不要老娘不成?”
奕䜣愣住了。
康慈皇贵太妃?
自己的额娘竟然也被这长毛抓住了!
还有懿嫔?
奕䜣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要是之前写信,那是贪生怕死,是背弃皇上,是大逆不道。
可有了这个由头,就不一样了。
这是为救皇上和自己的母亲,是为全皇上的孝义,是为保全大清的体面。
这是忠臣该做的事,也是孝子该做的事。
奕䜣心里头那道坎终于是过去了,咬了咬牙,一狠心:
“好,我写。可你要保,一定放了我等。”
赵木成点点头:
“殿下放心。那僧格林沁不是个好糊弄的主,我不会拿我数千弟兄的命和你赌。”
这话说得实在,也消了奕䜣的最后一点疑虑。
“拿笔墨来。”奕䜣说。
赵木成一挥手,早预备好的笔墨就端上来了,齐齐整整摆在桌上,就等着奕䜣写。
奕䜣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
关于自家被俘的事,奕䜣想了很久,只寥寥几笔带过,含含糊糊。
大部份的篇幅,都在写康慈皇贵太妃和懿妃的事。
奕䜣写太妃年事已高,受不得惊吓。
写懿妃柔弱,恐遭不测。
长毛要用她们换一条生路,写为了全皇上的孝义,为了大清的国体,请僧格林沁让开道路,放这帮长毛离去。
奕䜣写得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要把事说清亮,又不能显得自家太主动。
写到动情处,眼眶都有些发红。
写完了,奕䜣撂下笔,吹干墨迹,又从怀里掏出自家的印,端端正正地盖上。
那印是和田玉的,上头刻着“恭亲王宝”四个字,是奕䜣封王时皇上赐的。
赵木成接过来,仔细瞅了一遍。
内容虽说写太妃的事多,可赵木成要的就是这封信上有奕䜣的署名。
有了这封信,就够了。
“恭亲王宝”四个字,比啥都有说服力。
赵木成满意地点点头,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然后赵木成瞅着奕䜣,又说:
“殿下,还得借你一件信物。那僧格林沁是个仔细人,光有信,僧格林沁不一定信。”
奕䜣愣了一下。
信物?
奕䜣想起手上那枚翡翠扳指。
那是奕䜣的心爱之物,几乎天天带在手上把玩。
通体碧绿,没有一点杂色,是当年乾隆爷赏给他阿玛的,阿玛又传给他的。
朝中上下,没人不晓得这扳指是他的。
僧格林沁更是见过无数次,定然认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