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䜣这会子脑子还是懵的。
被这帮长毛整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事得从下午说起。
长毛的马队冲过来的时候,奕䜣跟所有人一样,撒腿就跑。
那些护卫、太监、大臣,全都在跑,漫山遍野的,像一群被狼撵的羊。
奕䜣也跑,拼命跑,跑得袍子都散了,帽子都掉了,啥也顾不上。
可运气这东西,真他娘的不讲理。
那么多人跑,偏偏就他被追上了。
那个被长毛们喊作“王旅帅”的家伙,眼窝子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他跟别人不一样。
那家伙骑着马冲过来,一把就把奕䜣揪住了。
当时奕䜣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长毛对满人的凶残,奕䜣是知道的。
打下济南,旗人全被屠了。
打下临清,也没听说留下几个活口。
他奕䜣是亲王,是皇上的亲兄弟,落在这帮人手里,能有个好?
不虐杀他,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可怪的是,一个下午过去了,没人搭理他。
奕䜣就被扔在一个帐篷里,有兵看着,给水喝,就是没人来审他。
奕䜣坐在那,心里头七上八下,不晓得等着自家的是啥。
到了夜里,忽然来了一帮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人,瞅着也就二十出头,可那帮凶神恶煞的长毛都听他的。
那人自称赵木成,一进来就亲手给他解绳子。
“哎哟,恭亲王大人,叫您受委屈了!”
那年轻人满脸堆笑,一边解绳子一边说。
“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大人,您千万见谅!”
奕䜣愣在那,不晓得该说啥。
绳子解开了,那人又亲自扶他起来,左一句“告罪”,右一句“恭亲王”,态度恭敬得很。
“大人请,咱到帅帐说话。”
那人侧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弯着腰,跟奕䜣平日见到官员没啥区别。
奕䜣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帮长毛,唱的是哪一出?
可眼下在人手里,人家客气,奕䜣也不敢摆谱。
伸手不打笑脸人,说不定这是个活路?
奕䜣跟着那人,往帅帐走。
一行人进了帅帐。
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几个人的脸。
那个叫赵木成的年轻人一进来,就大声说道:
“恭亲王,您请上座!您的能耐,俺一直很佩服!”
那声气,比正常说话大了一倍不止。
奕䜣心里头奇怪,这长毛说话咋这么大声?
难道是长毛都这么说话?
也是,都是乡下汉子,平日在地里干活,离远了喊话,练出来的。
奕䜣这么想着,也就没多想。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也跟着叫嚷起来,那嗓门更大,跟打雷似的:
“就是!当初在保定,要不是桂良大人留下那么多家伙,俺们哪有今儿这好日子!”
奕䜣的脸,当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桂良?他岳父?留下家伙?
奕䜣张了张嘴,想说啥,可瞅见帐里那些凶神恶煞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时候出言反驳,万一惹恼了这帮人……
奕䜣忍住了。
那个赵木成狠狠瞪了那大汉一眼,斥道:
“慎言!桂良大人的事,我不是说了,不能乱提!”
那大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