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凑过来。
赵木成瞅了瞅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开始低声吩咐。
苏天福听得直挠头。那些弯弯绕绕,他听不懂。他只知道大哥叫他讲啥,他就讲啥。大哥叫咋做,他就咋做。
可王大勇不一样。他是翼殿出来的老人,见过世面,晓得人心险恶。
王大勇听着听着,眼神越来越惊讶,末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太狠了。
这是要把清妖的君臣,生生掰成两半啊。
赵木成嘱咐了好几遍,确认两人都记住了,才叫他们去预备。
日头慢慢西斜,营地开始搭起来。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火堆一堆一堆地点起来。
俘虏们被押在几个帐篷里,有兵守着。
那些穿着官袍的,被单独关着,等着审问。
其中有一个帐篷,关的是载垣。
载垣被五花大绑,扔在帐篷角落里。
从早上到眼下,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进。
饿得肚子里咕咕叫,浑身没力气。
载垣躺在那,绝望着瞅着帐篷顶,不晓得等着自家的是啥。
帐篷里黑乎乎的,只有帐篷顶上有个小洞,透进来一点光。
瞅着那点光,发愣。
外头偶尔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可听不清说啥。
载垣竖起耳朵听,也只能听到几个模模糊糊的音节。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粗犷洪亮的声气,大喊道:
“大哥!大哥!”
载垣浑身一激灵。他听出来了,是那个要劈了他的大汉!那个浑身是血的大汉!
那声气进了隔壁的帐篷,那是帅帐,就在隔壁。
载垣侧耳听,那汉子嗓门大,隔着帐篷都能听见。
“大哥,不好了!大勇抓错人了!”
苏天福的声气,又急又响,跟打雷似的:
“抓了那恭亲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么?”
载垣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恭亲王?奕䜣?大水冲了龙王庙?
啥意思?
另一个声气响起,是那个年轻的首领,声气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么?还不快随我去迎恭亲王!这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
载垣瞪大眼窝子,脑子里嗡嗡的。
干你娘!那奕䜣竟然是内鬼!
怪不得长毛来得这么快!怪不得他们知道皇上往北狩!怪不得他们能追上!
载垣浑身热血上涌,恨不能冲出去,当面质问奕䜣,问他为啥要这么做,问他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可被绑着,动不了。
载垣挣扎着,绳子勒进肉里,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动不了。
载垣喘着粗气,趴在帐篷里,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恨。是怒。
过了好一忽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载垣转动脖子,从帐篷的那个小洞往外瞅。
这一瞅,眼窝子都直了。
奕䜣走在中间,那年轻的首领跟在他旁边,弯着腰,执礼甚恭,跟伺候祖宗似的。
两人一路说着啥,进了帅帐。
载垣趴在帐篷里,浑身发抖。
想起这些年的种种。
想起奕䜣那些温和的笑,想起他那些谦逊的话,想起他在朝堂上那些不争不抢的样子。
原来都是装的,原来他早就跟长毛串通了。
载垣趴在那,眼泪流下来。
皇上,您看错人了。